第57章 回京

  南笙守了整夜，银针一根根扎下去，药灌了一碗又一碗，天将明时，她的体温才勉强压住。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那掌心缠着的纱布下是翻卷的皮肉——霹雳火留下的永久印记，也是为我留下的印记。

  醒来时，神志还未从高热中抽离，双眸涣散地望着帐顶，唇间溢出的全是破碎的呓语。

  “玉知……我的玉知……”她胡乱摇着头，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抓，竟精准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走……不准离开我……我离不了你……”

  她将我的手拖到唇边，滚烫的唇瓣胡乱地贴上来，吻得毫无章法，却又无比执拗，仿佛这是唯一能确认我存在的方式。呢喃混着灼热的呼吸，一声声敲在我皮肤上：“玉知……我要你……我只要你……”

  “御凰，我在这儿。”我顺着她的力道俯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那层笼罩着眸子的雾气才缓缓散去，一点一点，聚拢起熟悉的、属于萧御凰的光。

  “什么时辰了？”声音哑得厉害。

  “寅时三刻。”我将温水递到她唇边，“再睡会儿。”

  她却摇了摇头，挣扎着要坐起来。肩上的伤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我扶着她，在她背后垫好软枕，听她哑声问：“紫鸢呢？”

  “她还在昏迷中，青影在门外。”

  “让她进来。”

  青影进来时，身上的伤显然还在疼，脚步有些滞重。看见御凰，她立刻挺直脊梁：“陛下。”

  “京城的消息。”御凰闭着眼，像是在积蓄力气。

  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御凰睁开眼：“直说。”

  “是。”青影垂首，“三日前，四殿下在朝会上当众弹劾镇北侯吴祥通敌，称其在北境战事中贻误军机，致我军损兵三千。证据是一封盖有北狄王印的密信，及一名‘被俘’的北狄细作口供。”

  我心头一紧。吴祥是御凰一手提拔的肱骨，掌北境二十万边军。

  御凰脸上没什么表情：“朝中反应？”

  “半数大臣附议，要求彻查。左相沉默。”青影声音更低，“昨日，禁军围了镇北侯府。吴侯被软禁，兵符暂由兵部代管。”

  “兵部尚书是叛变，还是本来就是萧临云的人。”御凰轻轻重复，忽然笑了，笑意冷得瘆人，“她想兵不血刃，拿下北境兵权。”

  室内一片死寂。晨光透过窗纸，将御凰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陛下，”青影终于忍不住，“我们何时回京？”

  “即刻。”御凰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我一怔：“你的伤——”

  “等不及了。”她看向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萧临云已经动手，朕若再不回去，北境兵权一失，吴祥性命不保。届时……朕就算能回京，也晚了。”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玉知，这一次，你必须跟朕一起走。”

  “我明白。”我反握她的手。

  御凰眼中有什么闪烁了一下，她别过脸，良久才低声道：“江南已经不安全。内奸能调换银针，能在你药里下毒，说明这别院早已千疮百孔。把你留下……朕不放心。”

  南笙在此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新煎的药。听见这话，他顿了顿，道：“陛下所言极是。公子的身子虽需静养，但留在江南，确比北上更险。”

  “可他的身体经得起颠簸吗？”御凰看向南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南笙沉吟片刻：“若路上缓行，备足药材，南某随行照料，应当无碍。只是……”他看向我，“公子须有准备，此行必不会轻松。”

  “我能行。”我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

  御凰看着我，看了很久，终于缓缓点头：“好。那便一起走。”

  接下来的三日，别院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御凰的伤势不允许她长途骑马，南笙调了特制的马车，车内铺了厚厚的软垫，药箱、炭炉、备用药材一应俱全。

  紫鸢在南先生调理下，在春雨的照顾下，恢复的很快，青影带着暗卫将别院里里外外又清查了三遍，又揪出两个与外界传递消息的眼线。都是些不起眼的杂役，被收买的原因无非是家人受胁、钱财利诱。御凰没有杀他们，只命人关押起来。

  “等京城事了，再行发落。”她说这话时，正靠在榻上看京城传来的密报，眉头蹙得死紧。

  京城的局势比想象中更糟。吴祥被软禁后，四皇女一党气焰更盛。朝中原本中立的大臣开始倒戈，连几位老臣也称病不朝。更棘手的是，北境传来消息，说军中已有流言，称陛下在江南遇刺身亡，国不可一日无君。

  “她在逼朕。”御凰放下密报，指尖轻叩桌面，“逼朕现身，逼朕回京。只要朕一露面，她便有理由发难。”

  “那陛下打算如何？”我问。

  御凰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算计：“朕就让她以为……她赢了。”

  她唤来青影，低声吩咐：“传信给京中暗桩，让他们暗中散播消息：就说朕在江南遇刺重伤，命不久矣。再传密令给北境——那些被撤换的将领，让他们集结旧部，但按兵不动，等候指令。”

  “陛下这是要……”

  “示弱，才能让她露出所有底牌。”御凰眼中寒光一闪，“等她以为胜券在握时，才是朕出手的时候。”

  青影领命退下。屋内只剩我们两人，烛火噼啪作响。

  “玉知，”御凰忽然唤我，声音软了下来，“这一路……怕是要吃苦了。”

  我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无事，安安也是要跟着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