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戒之杀生

  第五十九章：五戒之杀生

  “钉钉——钉钉——”

  尖锐得像生锈铁片摩擦的上课铃声，猛地扎进陈默的耳膜。他浑身一颤，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惊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强烈的违和感将他淹没。

  鼻尖萦绕着一股旧书本霉味，耳边除了逐渐减弱的铃声，便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李辰光缓缓眨了眨眼，僵硬地转动脖颈。

  他正坐在一间教室里。老旧的木质课桌表面坑坑洼洼，边缘磨损得发白，桌面上用小刀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还有几个模糊的涂鸦。左右两边坐着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学生，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握着笔的手在机械地移动。他们的动作整齐得诡异。

  讲台前方，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后面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李辰光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民宿的床上才对。

  “难道是鬼压床？”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一揉发胀的额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只能勉强抬起几厘米就落回了桌面上。

  “同学们，我们继续来讲这篇课文。”

  讲台上的女老师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春日里的微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落在每个学生身上时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可当那目光掠过李辰光时，却微微有点发冷。。

  “这篇课文讲述的是一个关于信任与背叛的故事……”老师的声音继续传来，语调平缓，吐字清晰，可李辰光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注意力全被周围那些“同学”吸引了——他们依旧低着头，笔在纸上不停地划动。

  他想开口问问身边的人这是哪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用力地挣扎着，想从座位上站起来，可全身的肌肉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只有手指能微微蜷缩，带来一阵麻木的刺痛。

  “信任是很珍贵的东西，一旦被背叛，就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老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那股淡淡的腥甜气味变得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人呛得喘不过气。

  讲台上的老师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站不稳一样。她的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脸，原本温柔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就像……你真心对待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他，可他却只是把你当成消遣的玩意儿，把你的真心踩在脚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原本白皙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讲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种感觉，你们能体会到吗？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那种心脏被狠狠撕裂的痛苦……”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

  李辰光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老师的脸变了。

  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青灰，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她的眼睛里没有了瞳孔，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白色，眼角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米白色的连衣裙上。

  更恐怖的是她的嘴。

  原本小巧的嘴唇不知何时开始向两边撕裂，“嗤啦”一声，像是布料被撕开的声音，裂口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里面暗紫色的口腔和尖锐的、像野兽獠牙一样的牙齿。黑色的涎水顺着牙齿滴落，落在讲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啊——”

  李辰光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

  周围的“同学”依旧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依旧在机械地“写字”，只是他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笔尖划过桌面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在尖叫。

  “呵呵……呵呵呵呵……”

  老师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嘶哑又刺耳。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四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弯曲着，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骨头被生生折断。她的连衣裙被撑破，露出里面同样青灰溃烂的皮肤，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脱落，露出了底下森白的骨头。

  “不认真听课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她扭曲着身体，一步一步地走下讲台。她的步伐很怪异，像是提线木偶，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剧烈地晃动一下，腐烂的皮肤碎屑和黑色的血液不断从她身上掉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教室后排，两个男生正凑在一起，低着头窃窃私语。他们似乎也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他们没有注意到，那个恐怖的身影已经站到了他们的身后。

  “在说什么呢？”

  嘶哑的声音在两个男生耳边响起。他们猛地转过头，当看到老师那张恐怖的脸时，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老师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上课的时候，要认真听讲啊……”

  她的手猛地伸出，青灰色的手指抓住了其中一个男生的脖子。那男生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双腿不停地蹬着地面，双手死死地抓住老师的手，想要把它掰开，可老师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咔嚓——”

  一声清脆又恐怖的骨骼断裂声在教室里响起。

  男生的挣扎瞬间停止了，他的脑袋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舌头从嘴里吐了出来，颜色青紫。

  老师松开手，男生的尸体“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黑色的血液从他的脖子里涌出来，很快就浸湿了他的校服领口。

  另一个男生吓得浑身发抖，瘫坐在座位上，大小便失禁，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他张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

  老师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厌恶：“我不喜欢背叛我的人……也不喜欢不认真听课的人……”

  她再次伸出手，抓住了那个男生的脖子。又是一声“咔嚓”声，教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笔尖划过桌面的“沙沙”声。

  李辰光全身被冷汗浸透，冰冷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落在桌面上。他想闭上眼睛，却发现眼皮也无法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具尸体，看着地面上蔓延的黑色血液，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来。

  “还有谁……不认真听课呢？”

  老师扭曲着身体，缓缓地在教室里踱步，浑浊的白色眼睛扫过每一个学生。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同学”的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写字的动作更快了，像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惧。

  李辰光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流动，耳边全是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拼命地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同学”一样，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震惊，根本无法掩饰。

  果然，老师的目光停在了他的身上。

  她歪了歪头，腐烂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你……和他们不一样？”

  她扭曲着身体，一步一步地向李辰光走来。每走一步，都离李辰光更近一分，那股浓郁的腥臭味和腐烂味也越来越浓，几乎要将人熏晕过去。

  老师走到了李辰光的面前，弯下腰，那张恐怖的脸离陈默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

  “你不是这里的人……”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疑惑，“你怎么会闯进我的领域？”

  李辰光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恐惧和不解。

  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起来，裂口再次撕裂，露出尖锐的牙齿：“没关系……不管是谁，不认真听课的，都要受到惩罚。”

  她的手猛地伸出，抓住了李辰光的胳膊。

  “跟我来。”

  老师拖着他，转身向教室门口走去。

  走廊里弥漫着和教室里一样的腥甜气味，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李辰光的身体不断地撞击着走廊两侧的墙壁，发出“咚咚”的声响，疼痛让他几乎要晕过去。他能看到走廊两侧的教室里，也坐着一些穿着校服的学生，和之前教室里的“同学”一样，机械地写着字，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反应。

  走了大概几十米，老师停下了脚步，推开了一扇虚掩的教室门。

  一股比之前更浓郁的血腥味和腐烂味扑面而来。

  这个教室和之前的教室完全不同。教室里没有开灯，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黑色窗帘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李辰光的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看清教室里的景象。

  教室的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身影。他们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身上布满了血迹，校服被撕得破烂不堪。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缺——有的少了一条胳膊，有的断了一条腿，还有一个人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

  “砰！”

  老师猛地将陈李辰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身体还是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地上，仰望着黑暗的天花板。

  “什么情况？”

  李辰光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强烈的恐惧和不解。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残缺的身影，又看向站在门口的、依旧扭曲腐烂的老师。

  老师没有说话，关上门后，缓缓的离开了。

  角落里，一个少了一条胳膊的男生听到了陈默的声音，缓缓地抬起头。他的脸上布满了血迹和泪痕。他看了李辰光一眼，又快速地低下头，像是害怕被门口的老师发现。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男生才鼓起勇气，用嘶哑的声音低声说道：“她……她是我们的老师，林微。”

  “林微？”李辰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充满了疑惑，“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她的领域……是她的梦境……”另一个断了一条腿的女生接口道，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在这个梦境一旦被杀，现实中就会永远沉睡……”

  “梦境？领域？”李辰光更加不解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少了一条胳膊的男生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们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有一天上课的时候，突然就来到了这里，然后就看到了林老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林老师之前是个很好的人，温柔又善良，对我们都很好。我们都很喜欢她。”

  “那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李辰光追问道。

  角落里的几个人沉默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脸上带伤的女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悲伤：“都是因为那个画家……”

  “画家？”

  “嗯。”女生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的伤口流下来，“大概半年前，有一个青年画家来我们村里写生。我们村很偏，没什么地方住，他就住在了林老师家。林老师的妈妈开了一家民宿，就在村头。”

  “那个画家长得很高很帅，说话也很好听，很会讨女孩子开心。”少了一条胳膊的男生补充道，“他经常找林老师聊天，还会给她画肖像。时间久了，他们就在一起了。林老师那时候很开心，每天都笑眯眯的，我们都能感觉到她的幸福。”

  “可我们都没想到，那个画家是个骗子。”断腿的女生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恨意，“有一天，林老师无意中听到了他打电话。他在跟他的哥们聊天，说我们村里的妞很容易到手，还说林老师很傻，把她的真心当成笑话。他还说，等他采风结束，就偷偷溜回去，根本不会带林老师走。”

  李辰光的心沉了下去，他似乎能理解林微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了。对于一个传统又温柔的女老师来说，这样的背叛和欺骗，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林老师听到那些话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脸上带伤的女生继续说道，“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出来见人。我们去看她，她也不开门。她的妈妈很担心她，每天都在门口哭，可她就是不出来。”

  “后来呢？”李辰光问道。

  “后来……”少了一条胳膊的男生声音发颤，“后来那个画家就失踪了。我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有一天，林老师的妈妈在民宿后面的菜地里，发现了一些血迹和一块染血的画布，我们才猜到，那个画家可能已经被林老师杀了。”

  “杀了？”李辰光的心里一惊。

  “嗯。”男生点了点头，脸色苍白，“林老师的妈妈很害怕，就把那些血迹和画布埋了起来。村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也都选择了沉默。我们村太偏了，很少有人来，只要我们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大家都想掩盖这件事，不想让林老师出事。”

  “可我们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断腿的女生哭着说道，“林老师杀了那个画家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更加奇怪了。她的精神越来越不正常，经常对着空气说话，还会突然发脾气。后来，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问题，皮肤变得越来越差，脸色青灰，像是生病了一样。”

  “她的妈妈没办法，只能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出来。”脸上带伤的女生补充道，“可就算她被锁在家里，怪事还是发生了。村里开始有人做噩梦，梦见自己来到了这所学校，看到了林老师变成了一个怪物，然后被她杀死。那些做了噩梦的人，第二天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们后来才知道，林老师的杀心引来了恶鬼。”少了一条胳膊的男生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那个恶鬼附在了她的身体里，把她的怨恨和痛苦放大了无数倍。虽然她的身体被锁在家里，但她的意识已经形成了这个领域，只要村子里有人陷入梦境，就会被吸入这个领域里。在这里，她就是主宰，她想让谁死，谁就必须死。一旦在这里被杀，现实中就会永久陷入沉睡，成为植物人。”

  “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断腿的女生绝望地说道，“我们亲眼看到很多同学被林老师杀死，他们的尸体就堆在教室后面。我们很害怕，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她说完之后，角落里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林微打开。她扭曲着身体，缓缓地向教室里面走来，浑浊的白色眼睛扫过角落里哭泣的学生，最后落在了李辰光的身上。

  “呵呵……呵呵呵呵……”

  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让人毛骨悚然。

  “又有人来陪我了……”林微的声音嘶哑而兴奋，“你们都不会离开这里的……永远都不会……”

  她一步步走向李辰光，黑色的血液从她身上滴落。角落里的学生们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抱在一起，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男生说，林微是因为被背叛才变成这样的，她的怨恨都源于那个画家的欺骗。如果……如果能化解她的怨恨，是不是就能从这里出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默就觉得很荒谬。面对这样一个已经被恶鬼附身、充满了杀戮欲的怪物，化解怨恨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办法。

  “你也想背叛我吗？”林微弯下腰嘶哑地问道，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李辰光张了张嘴，用尽全力，终于挤出了几个字：“我……我没有背叛你……那个画家……他错了……”

  林微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她歪着头，盯着李辰光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尖叫起来：“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没有人会真心对我！”

  她的手猛地向李辰光的脖子抓来，尖锐的指甲闪着寒光。

  李辰光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林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挣扎。她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青灰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不要……”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林微原本的语气，“我不想……杀人……”

  难道……林微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被恶鬼吞噬？

  李辰光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他连忙说道：“林老师，我知道你很痛苦，那个画家欺骗了你，伤害了你。但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能让恶鬼控制你，不能再杀人了！”

  “啊——”

  林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她的皮肤开始裂开，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得陈默满身都是。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她对着自己的身体嘶吼着，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搏斗，“我不要你控制我……我不要杀人……”

  教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混乱，黑色的雾气从林微的身体里冒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黑影。那个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向李辰光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