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故地重游

  李辰光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玻璃门。门轴转动发出的刺耳尖叫，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店里的布置几乎没变，陈旧的长条镜子映射出李辰光那张年轻却写满沧桑的脸。而在那面镜子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如瀑的长发。

  那是赵姐。

  三年不见，她那身旗袍愈发鲜红，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在李辰光那双时隐时现的阴阳眼中，那哪里是什么婀娜女子，分明是一团被怨气包裹的血肉，无数根扭曲的黑影在她的皮囊下疯狂窜动。

  “小家伙，你还是回来了。”赵姐没有回头，声音却在狭小的理发店内激起了一阵阴冷的旋风，“断头崖下的骨头，看来并没把你埋干净。”

  李辰光没有废话，他的沉默比三年前更加冷硬。他右手缓缓垂下，丹田内的天元真气轰然运转。那股原本温润的气流在经过三年的淬炼后，瞬间化作了狂暴的燃料，顺着他的经脉直冲掌心。

  “轰——！”

  没有任何预兆，李辰光抬手便是一记爆烈的火法。一团暗红色的心火脱手而出，火光在狭窄的空间内瞬间炸裂，将周遭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这不再是普通修道者的引火符，而是承载了陈氏百年怨愤的天元之火！

  面对这近乎毁灭性的一击，赵姐终于动了。

  她的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扭转过来，整张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张被点燃的塑料膜，迅速消融、剥落。随着一声刺耳的裂帛声，那具美丽的皮囊生生裂开，一个高达两米的恐怖身影从其中挣脱而出。

  那是真正的“猛鬼”姿态。她的双臂化作了两柄漆黑的白骨长钩，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的鳞片，每一枚鳞片下都仿佛有一双痛苦哀嚎的眼睛。

  “你以为练了点三脚猫的功法，就能跟‘道主’赐予我的神力抗衡？”

  猛鬼赵姐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漆黑的利爪猛地一挥，带起了一股浓稠如墨的阴邪鬼气。这鬼气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面巨大的骷髅盾牌，硬生生地撞在了天元真火上。

  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碰撞，爆发出如雷鸣般的巨响。理发店内的镜子齐齐震碎，玻璃碎片如雨点般飞溅。

  李辰光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后退三步，他心中暗惊。三年的深山修炼让他脱胎换骨，却没想到赵姐这三年多来的功力进展更是邪门。那股阴鬼之气中带着一种腐蚀灵魂的味道，即便隔着天元真气，李辰光依然感到阵阵恶寒。

  “辰哥，这娘们儿吃错药了，劲儿真大！”躲在门口观察的王小飞怪叫一声，手里却没闲着，不停地在门框上贴着镇鬼符，防止阴气外泄惊动了巡捕。

  李辰光深吸一口气，双眼在这一刻由于情绪的剧烈起伏，竟然主动开启了阴阳眼。

  在他的视界里，理发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地狱。他清晰地看到赵姐体内真气的流动轨迹——那是无数怨灵纠缠在一起形成的螺旋，每一个节点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

  “火法·焚空！”

  李辰光怒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的天元真气不再是一丝丝流出，而是如同大坝决堤般倾泻而出。他的周身竟然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护体罡气，火焰顺着他的双臂蔓延开来，形成了一柄长达三尺的火焰长刀。

  他脚下一踏，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崩裂。李辰光整个人化作一道火流星，直接冲进了赵姐制造的阴气领域。

  火焰长刀挥舞出密不透风的火网，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厉鬼的惨叫。那是天元真气对阴邪之物的天然压制。

  然而，赵姐此时已近乎疯魔。她那双白骨钩爪挥动得如同风车一般，每一次碰撞都带起大片的火星与黑烟。理发店的墙壁在两人的打斗下变得如同纸糊，碎砖烂瓦四处飞扬。

  “死吧！都死吧！”赵姐狂笑，她那细长的脖颈诡异地伸长，血盆大口直取李辰光的咽喉。

  就在李辰光因为过度消耗真气而身形微微一滞的瞬间，赵姐那冰冷的利爪已经刺破了他的护体罡气。

  眼看三年前的惨剧就要重演，一直猫在墙角观察的王小飞动了。

  “看招！乾坤转动，万象封禁！”

  随着一声清脆的吼声，王小飞怀中那柄看似不起眼的黑油纸伞猛然飞到空中。

  那伞盖在半空中哗然绽放，却并非为了遮雨。伞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金色的道教符文，随着伞身的急速旋转，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伞骨中迸发出来。

  这是叶秋阳道长的压箱底法宝——乾坤伞。

  那些如潮水般涌向李辰光的鬼气，在接触到伞影的瞬间，像是被鲸鱼吸水一般，疯狂地被卷入了伞中。赵姐那庞大的猛鬼躯壳也在这种金光的照耀下，发出阵阵如烙铁入水的滋滋声，原本暴涨的气息瞬间委顿了下去。

  “臭小子，敢坏我好事！”赵姐惊怒交加，想要舍弃李辰光去毁伞。

  “你的对手是我！”

  李辰光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将全身仅剩的所有天元真气全部压入了右掌，那一刻，他的掌心不再是红色的火焰，而是一种近乎刺眼的纯金色。

  “天元·阳极印！”

  他重重地一掌拍在了赵姐那满是黑鳞的胸口。

  没有任何爆炸声。只有一种极其沉闷的、如同重锤砸在破鼓上的闷响。纯正的阳刚之气从他的掌心灌入赵姐体内，疯狂地摧毁着那些纠缠的怨灵。

  赵姐那恐怖的躯壳开始剧烈膨胀，随后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般，迅速干瘪、萎缩。

  片刻之后，黑烟散尽。

  那个狰狞的猛鬼不见了，瘫坐在废墟里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皮肉松弛得如同一张烂纸的老妪。她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的皮囊，彻底被天元真气焚毁殆尽。

  李辰光拄着短刀，大口地喘着粗气。三年的修炼固然强大，但这种搏命式的打斗依然让他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王小飞收回乾坤伞，乐呵呵地跑过来，用伞尖戳了戳瘫在地上的赵姐：“嘿，大妈，你这剥皮的技术在哪儿学的？看你这样子，平时没少给那个‘公子哥’干缺德事儿吧？”

  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珠，看着李辰光，嘴角露出一抹凄凉而扭曲的冷笑。

  “杀了我吧……李辰光。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刚刚踩到了那片深渊的边缘……”

  李辰光冷冷地盯着她，脑海中浮现出爷爷惨死的那一幕。他蹲下身，手中残留的真气火苗映照着赵姐那双绝望的眼：“公子哥在哪。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沉默持续了很久。在李辰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赵姐眉心的那一刻，她终于嘶哑地开了口：

  “京北……京北大学。他在那里，已经不再是方良市的小流氓了。他是那里的‘太子’，是掌握着无数人命运的……赵大少爷。”

  赵大少爷？

  “京北大学……”李辰光站起身，看向北方。

  窗外，方良市的第一缕曙光正试图穿透浓重的雾霭。

  “辰哥，咱们真要去那大城市啊？”王小飞抹了把脸上的灰，“我听说那儿的人出门都坐轿车，吃饭都得穿西装，咱们这副模样过去，怕是连校门口都进不去。”

  李辰光紧了紧背后的剑柄。

  “进不去，我就蹲守，我就不信找不到！。”。

  方良市的恩怨，随着这把火燃成了灰烬。而在更远、更繁华、也更加黑暗的京北，一扬针对天元真气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