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十八岁

  又是一个在乎月见里的人。

  凭什么！

  由于极强的求生欲，那丝恨意很快被水鸟千代掩盖下去，他谄媚的对着夏油杰笑：

  “抱歉，抱歉，是我说错了话，月见里是我见过最耀眼的人，夏油先生，你是想了解高中时期的月见里吗？！”

  “……”

  夏油杰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审视了一会彻底抛弃尊严的水鸟千代。

  水鸟千代感觉自己的内心正在被强烈灼烧，正当他以为自己永远也得不到回应时，夏油杰开口了。

  “你有什么？”

  水鸟千代激动起来：

  “在我家！我家有一盒录像带！”

  “录像带？”

  “对！”水鸟千代激动到破音：“高三，月见里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们全班一起给月见里拍了个视频！我们当时想庆祝月见里的生日！”

  夏油杰眯眼。

  他多多少少了解一点月见里，月见里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更别说让一堆人围着他拍视频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油杰的声音冰冷的恐怖，水鸟千代害怕的抖了抖，颤着声说：“因为……因为我发现，月见里高中三年都是一个人，感觉好孤独，想要在他生日给他一个惊喜。”

  夏油杰听到之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水鸟千代以为夏油杰要放弃自己时，他的身体突然失去了重力。

  “啊啊啊！”

  水鸟千代没忍住尖叫出来。

  “别吵，别乱动。”夏油杰命令道：“我现在正在拼尽全力抑制住杀你的欲望。”

  夏油杰左手单手拎起水鸟千代，就像拎一袋水果一样轻松，他还特地把水鸟千代拎的远点，尽量不让水鸟千代碰到自己。

  水鸟千代安静下来了，也不挣扎了。

  夏油杰其实已经大概明白这个咒灵是怎么想的了。

  既然上下都行不通，那就走左右。

  “轰——”

  随着一声巨响，楼道的窗户连带着墙面一起被震碎，整个楼都在晃动，天花板掉落下来，冰冷的血肉拍在水鸟千代脸上。

  夏油杰优雅的跳出从空中一跃，他的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史莱姆状的咒灵，体积巨大，大概有一个操扬那么大，此时此刻正在痛苦的嚎叫。

  夏油杰评价道：“长得一点也不聪明。”

  新出生的特级咒灵会耍点小聪明，但这点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不出十分钟，特级咒灵就死在了夏油杰的一群咒灵手下，最后被搓成一个黑色的咒灵玉。

  夏油杰把水鸟千代扔在一边，水鸟千代掉到地上的一瞬间感到骨头都要散架，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满是激动。

  他活下来了！

  夏油杰不管那边的水鸟千代是如何激动，他吞下咒灵玉。

  这下他又多了一个特级咒灵。

  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味道袭来，滑过食道，夏油杰瞳孔紧缩，右手捂住嘴。

  吞下去。

  这是有意义的。

  艰难的吞咽终于完成，夏油杰有点心烦，因为他又一次想到了月见里。

  如果月见里这个时候在这里就好了，月见里绝对会一句话不说第一时间改变咒灵玉的味道。

  “……”

  他今天想月见里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多了。

  也正常。夏油杰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毕竟月见里这小子一声不吭的假死，自己肯定需要一个过渡期来接受这个事实，月见里一下子离开，去了哪里，离开多久，这些月见里都没告诉自己，所以自己经常想起月见里是正常的。

  可是心底里有个声音始终在嘲笑夏油杰：

  “别骗自己了，你真的认为月见里是假死吗，事实你自己清楚吧，那些调查结果你可看了不止十遍。”

  夏油杰觉得那个声音太刺耳，而且吵得烦人。

  他不想听。

  于是夏油杰转身，对旁边的水鸟千代说：

  “带路。”

  ……

  水鸟千代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

  房间很小，还没有盘星教一个房间大，夏油杰看着水鸟千代在一堆杂物中找出了一个胶卷。

  水鸟千代把那个胶卷交给夏油杰后全身都在抖，抖的跟筛子一样。

  “你抖什么。”夏油杰问。

  水鸟千代扑通一下跪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求你了，别杀我。”

  夏油杰翻了个白眼：

  “你这种猴子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水鸟千代惊喜的看着夏油杰。

  夏油杰不想回应，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这个写满贫穷的出租屋。

  出门后寒风瞬间灌满全身，2月的日本并不温暖，冷风直接渗进骨髓。

  冷。

  “为什么不杀了他。”

  周围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是夏油杰心里的那个声音在说话。

  “盘星教目前还没有稳定，过于张扬容易吸引高层的注意。”

  “又在撒谎，你不是最喜欢张扬了吗。”

  “……”

  “其实你很想杀了他吧。”

  “我没有。”

  “不，你有。”

  夏油杰揉了揉太阳穴，他希望这个声音能停下，他今天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个假，现在只想好好享受一下这个难得的假期。

  可是那个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你当然讨厌那只恶心的猴子，水鸟千代，你想扒掉他的皮，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切下来，让他尖叫着在绝望中死去，那只猴子对月见里的厌恶清晰可见，你讨厌他对月见里的恶意。”

  “你想杀他，因为月见里。”

  “但你没有杀他，因为月见里。”

  “月见里曾经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如今越来越少，少到你愿意放那个猴子一马，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在证明月见里曾经来过这个世界。少到你觉得在之前那个严冬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扬梦，现在梦醒了，你要回到现实了。”

  夏油杰反驳那个声音：“月见里是假死。”

  “如果真的是假死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跟你对话了，夏油杰，我们的声音一模一样，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接受事实吧，月见里真的死了。”

  “啪！”

  一声巨响，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夏油杰清醒过来。

  夏油杰身边的一棵树因为他刚才的咒力失控而被劈成两半，惨兮兮的倒在路边。

  夏油杰毫无怜悯的看着那棵树，他突然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有点慌张。

  夏油杰小心翼翼拿出胶卷，仔细观察，确定胶卷没有损坏之后才松一口气。

  还好。

  菅田真奈美告诉夏油杰关于月见里的调查结果突然清晰的出现在脑内。

  【月见里和橘捕生在小巷里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夏油杰一动不动站了很久，随后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那可是月见里。

  那是他见过的最特别，最天才，最格格不入的人，这样的人以后肯定会在咒术界，不，这个世界里成就一番大事，在历史书上留下名字，被万众敬仰。

  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普普通通的死掉。

  所以肯定是假死。

  夏油杰这样想。

  可是寒风还在吹，神户的深夜一点声音都没有。

  无人回应他，无人肯定他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