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离开他

  一气呵成。

  月见里尝了一口，意外的好吃。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一个过于细微的动作，正常人根本不会发现。

  “月见君是第一次来吃火锅？”

  除了夏油杰。

  此人的洞察力强到有点恐怖。

  月见里点点头，他熟练的完全不像第一次吃火锅：“我之前对吃饭没有什么兴趣，只要能吃就行。”

  夏油杰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真是的，要更珍重一点自己才是啊。”

  月见里感觉自己表达的好像有点不对，他本来想说的是他并不享受这种吃饭这种感官体验，所以才对吃饭没什么兴趣。

  但夏油杰好像往奇奇怪怪的方向理解了。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投射呢。

  “夏油君才是最没有资格说我的吧。”

  夏油杰：……

  也是。

  “我吃什么感觉都差不多。”月见里陈述道。

  “那我做的饭呢。”

  月见里沉默一瞬，现在攻守易势。

  “夏油君做的饭不一样。”他这样说。

  真是稀奇。

  “月见君。”夏油杰夹起一根毛肚，心不在焉的接上一句：“你这样说，会给我一种我是很特殊的人的感觉哦。”

  “夏油君确实是很特殊的人。”月见君没想太多，直接把内心想法说了出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唉？

  夏油杰手一滑，差点把毛肚掉进火锅。

  幸好幸好，毛肚这东西一掉进火锅就会彻底消失，煮老了就像橘子皮一样，皱皱巴巴，不好吃了。

  “月见君，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月见里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精卫填海、夸父逐日，夏油君就像这些神话故事的主角。”

  夏油杰脸色复杂。

  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描述他自己，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基本都是“极端”、“固执”，他们无法理解自己，夏油杰早已习惯。

  也有人会追随自己的大义，但像月见里这样夸过大义夏油杰，直接看真实夏油杰的，还是第一个。

  “像我这样的极恶诅咒师，填的不是海，逐的也不是日哦。”

  夏油杰提醒道。

  “在我眼里，是一样的。”月见里这样说。

  他在进火锅店的十秒钟内，通过观察就学会了火锅的吃法，娴熟的捞起金针菇，月见里心中竟然有了点期待。

  金针菇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呢。

  真奇怪，他竟然产生了享受这种感觉。

  跟一门心思只想干饭的月见里画风完全不同，夏油杰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想起三周前的事。

  月见里在离开前一周就预测了盘星教这三周可能遇到的所有麻烦，并且提前准备了应对措施，所以这三周月见里离开和没离开基本上没什么区别。

  夏油杰这三周的心情很微妙，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不像少女漫里的主角那样感动，他只觉得一种若有若无的担忧，甚至是焦虑。

  几乎没有任何弱点的月见里悄无声息的渗透进他的生活，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开始依赖对方，如果对方消失呢？

  再加上月见里不在，没有人帮自己调整咒灵玉的味道。

  夏油杰在月见里离开后第一次吃原汁原味的咒灵玉在洗漱台前剧烈的干呕了半个小时，他事后非常后怕，上一次吃完咒灵玉后反应这么大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国中吧，好远。

  他习惯了月见里的水果糖味咒灵玉了。

  他开始依赖一个可能会离开他的人了。

  这是夏油杰焦虑的根源。

  人性，很神奇吧。

  毫无理由的爱，一开始会让人感到震惊，感动。

  但到中期，反而会让东亚人感到忌惮、恐惧、远离、甚至反噬。

  一段羁绊需要有来有回，这样才会有安全感，夏油杰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月见里完全是无欲无求的样子。

  菅田真奈美和橘捕生的加入让夏油杰从那种焦虑中分离了一点，菅田真奈美性格很好，处事也特别靠谱，能力很强，是一位非常难得的秘书，这让夏油杰的焦虑分担了一点。

  就好像自己手里的牌又多了一点，如果对方真的消失，他也不会坏掉。

  而橘捕生则是分析能力强，对很多事情一针见血，活像一个活过几千年的人，夏油杰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看不透他。

  来找月见里的前一天晚上，橘捕生亲自来找过一次夏油杰。

  “夏油，你对月见里，有着非常微妙的心情吧。”

  他开门见山道。

  夏油杰一愣，自己的心事竟然这么显而易见吗，就连刚刚加入盘星教三个星期的橘捕生都看出来了。

  “我很欣赏他。”夏油杰笑道。

  “不仅仅是欣赏吧。”橘捕生叹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你不觉得他有点过于难以掌控了吗。”

  夏油杰心底没理由产生烦躁的心情。

  他之前对橘捕生的好感一直都很高，他在对方的影子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夏油杰强行压下自己的情绪：“捕生，家人之间不要吵架哦。”

  “我不是针对他的意思啦。”橘捕生很会语言的艺术：“我也觉得月见里很好，但是我担心他会对我们的大义产生影响，毕竟一个不可控因素，可能会给我们带来承受不起的代价。”

  “月见君不会是不可控因素。”夏油杰下意识为月见里辩护。

  “现在看来不会是。”橘捕生叹气：“可是如果遇到高专的人呢，遇到正派的人呢，遇到五条悟呢，他太聪明了，因为这份聪明，他从小就在非咒术师的群体里混的风生水起，非咒术师对他的感情多是敬佩，他没有像大部分咒术师那样受到排挤，对非咒术师甚至有很高的好感。”

  夏油杰沉默。

  橘捕生这相当于直接把他的顾虑说了出来，实际上，夏油杰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东大毕业，特级咒术师，高智商，甚至大部分高智商天才的低情商低社交能力缺陷他都没有。

  唯一的能看出来的缺陷就是在感情方面比较空白，自己夸一下对方，诱惑一下对方，月见里就完全抵抗不住。

  可是这招完全不是长久之计。

  月见里智商那么高，就算学习情感，也会很快。

  “或许，我们可以把月见里当作一把好用的刀。”橘捕生说：“如果早就做好他会离开盘星教的准备，那么对方真正抽离甚至成为敌人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反感，利用他，夏油，在他还没有背叛我们之前。”

  夏油杰愣神。

  提前做好对方抽离的准备吗。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反对橘捕生的话。

  但是橘捕生的话已经悄无声息的在夏油杰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于是第二天他整个人状态完全不一样，焕然一新，菜菜子一早醒来，见到精神抖擞的夏油杰吓了一大跳，心情很好的说：“夏油大人，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

  “今天是月见君期末考试结束的一天，我去接他。”夏油杰笑着说。

  菜菜子开心的跳了起来：“太好了！月见哥终于要回来了！虽然他给我布置的作业我只写完了三分之一……”

  夏油杰疑惑：“作业？”

  “啊，月见哥说要我好好学习，美美子也有份，夏油大人要看看吗。”

  夏油杰：……

  月见里到底背着自己做了多少事。

  他隐约记得很久之前，月见里向自己提过一嘴要让美美子和菜菜子去学校学习，夏油杰当时是反对态度。

  月见里接受了夏油杰的反对，并且亲自给双胞胎姐妹当家教。

  真是……

  “让我看看。”夏油杰说。

  菜菜子蹦蹦跳跳的跑到自己的房间，把作业拿了过来：“本来我完全不想写的，但是月见哥答应我，如果好好完成，就给我买最新款的游戏机，但我写到三分之一就不想写了，好可惜。”

  夏油杰简略的翻了翻这些作业。

  非常用心。

  月见里基本上是根据美美子和菜菜子的文化程度做了专门的学习资料，而且学习的内容不是死板的应试教育，而是纯粹的知识。

  而且……

  “没事。”夏油杰把作业还给了菜菜子，他对月见里有一定了解：“月见肯定猜到你们不会写完，这在他的计划之内。”

  “唉？”

  菜菜子眨眨眼：“不愧是月见哥，太厉害了。”

  厉害吗……

  确实厉害。

  夏油杰苦笑了一下，没有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说出口。

  他也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

  他习惯把自己藏起来。

  ……

  “真是，罕见的形容。”夏油杰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精卫填海，夸父逐日。

  他可以被这样形容吗。

  夏油杰分辨不出来月见里心中是这么想的，月见里那容易害羞青涩一眼就能看透的那一面已经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而且在上次和造梦交手后，夏油杰感觉月见里好像多出来一份沉重的东西，他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月见里在飞速成长。

  这样的他，一直待在盘星教的概率确实很小。

  他幻视一下，把月见里看成了五条悟。

  真是糟糕的感觉，夏油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