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下地狱

  “吃饭的时候，他说要是小夜也能吃到这饭就好了，真是对不起她。”

  “一起游玩时，他说要是小夜也能看到此等美景就好了，真是对不起她。”

  “就连我怀下孩子之后，他的第一句都是对不起小夜！”

  “两个月前，他跟我说，他娶我为正妻只是为了巩固他的地位，他真正想娶的人只有你。”

  “我恨呐，我恨呐，凭什么，原来我从小就一直苦苦祈求的是这样的婚姻吗！”

  “于是，我用我所有的人脉诬陷你们家。”

  “可你却没死，他们说你好巧不巧，逃了出来。”

  “你不知道我听到消息时，内心是有多么愤怒，为什么幸福总眷顾你！”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处一直堵塞的那一股恶气终于散尽。

  “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找上门了。”她说到这里，心情愉快：“太好了，老天还是会站在我这，请你去死吧。”

  平夜静静地听她说完。

  她转头。

  庭院中有一棵树，上面仅剩两片叶子，一阵风吹过，那棵树最后的两个叶子也落了下来。

  栀子觉得很诡异。

  她想过很多种平夜的反应，有悲伤，有愤怒，有害怕。

  但她从未想过平夜会像一个局外人一样，仿佛事不关己，马上要死的人不是她。

  “你怎么没有反应。”

  为什么没有反应吗。

  平夜看到那两个叶子静静躺在地上，已经风干，随便踩一脚就能变成碎片。

  “我只是觉得。”平夜试图找词形容她的心情：“自己很傻。”

  “傻？”

  “你也很傻。”平夜补刀。

  “你！你说什么！”栀子气得站了起来。

  平夜：“如果四郎真的像你口中的那么爱我，为什么不把我接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波澜，就好像其中的主角不是自己。

  “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更多的是愧疚吧，愧疚到不想让我知道现在的他妻妾成群。”

  “愧疚到了极致，就会转变成怨恨，四郎希望我死，但又不想亲自脏了自己的手。”

  “所以他想借你的手杀我。”

  “他不仅想要杀了我，还想杀了你。”

  “他这样有权势的人，怎可能不知道那些武士是被咒术打倒的，怎可能不知道我咒术师的身份，怎可能不知道，我有杀了你的能力。”

  “在他的计划中，如果我知道了你是让我家灭门的杀手，我肯定会杀了你。”

  “到时候他会出现，拯救我，说对不起让我等了这么久，为了补偿我，他会提出让我当他的正妻。”

  “这样，他的愧疚也就消失了，之后迎接我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平夜每说一句话，栀子的脸就白一分，说到最后，她直接跌倒在了地上，全身发抖。

  她表情扭曲，用手指着平夜：“不可能！不可能！你在撒谎！你在骗人！”

  “到最后，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平夜这样说：“爱，究竟是什么呢。”

  她没想到自己可以这么冷静的分析这件事。

  好像从灭门那天起，她的心就被带走了。

  不，也不一定，那个时候的她完全没有理性，倒还真有可能中了四郎的诡计。

  是宿傩那家伙一直在嚷嚷强大的人不要被情爱所困，所以她才慢慢冷静下来了吧。

  现在该怎么办呢。

  “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咒术师，刚才饭里对我下的毒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平夜站起身：“放过你，我的家人怎么办，杀了你，又显得我的人生很可笑。”

  平夜背光站着，对已经瘫倒在地的栀子一句一顿的说：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巨大的咒力从平夜身边倾泻而出。

  就算是身为普通人的栀子，也感觉到了平夜身上强大的实力，她哭着：“不，求求你，放过我，我的孩子才刚刚出生，我爱他，求你了……”

  平夜没有动摇。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了，你叫我小夜，京城绝对没有人知道我的这个名字，但我在等，等一个美好的误会。”

  “但我猜错了。”

  “真相非常恶心。”

  平夜抬手。

  “小夜！”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平夜愣了一下，回头。

  四郎站在那里。

  他长大了，和平夜印象中的那个四郎不一样了，眼中满是急切。

  本应是满怀激动的重逢时刻，平夜却没有任何欢喜。

  在她转头的一瞬间，十几个咒术师出现，他们都是一级咒术师，甚至有一个是特级咒术师。

  平夜自嘲的笑了一下：

  “看吧，真相果然非常恶心。”

  十几个咒术师一起冲向平夜，嘶吼着：“去死吧，妖女！”

  “妖女吗。”

  平夜拔刀，那是宿傩送给她的一把特级咒具。

  自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宛如最后的低语。

  【不要随便死了，女人，你可是我的徒弟，不要给我丢脸。】

  抱歉，人渣老师。

  她要食言了。

  ……

  四郎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的房间里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符咒，身上还挂着各种各样的护身符和道具。

  门被拉开，四郎迅速抬头：“她怎么样。”

  “死了。”那人说：“她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得加钱。”

  听到死了两个字，四郎恍惚了一下，但这一瞬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怎么死的。”

  “被我们十几个人合力杀死的，尸体掉进井里了。”

  四郎的那些愧疚在听到最后一句话荡然无存，他皱眉：“怎么搞的，捞起来还得费很大功夫！”

  “再说蠢话就杀了你。”咒术师皱眉：“要不是那妖女没什么杀意，我们得有一半的人栽在这里，但所有人都只是重伤。”

  四郎沉默很久。

  “带我去见她的尸体。”

  两个人朝栀子的房间的方向走去。

  “对了，那人呢。”四郎指的是栀子。

  “死了。”咒术师说：“我们顾不上她，没几秒就被撕碎了。”

  “嗯。”四郎这次反应没这么大，他突然想到什么，笑道：“也巧，她现在已经无法为我提供任何价值了，前几天我又被四宫家的小姐看上，一来二去，真好，上天待我不薄。”

  咒术师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在小径上。

  “嗯？”

  小径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这是谁？

  粉头发的家伙，穿着白色的和服，哪个他没记住姓名的打手吗。

  “让开。”四郎觉得有点不耐烦：“等会我把钱给你。”

  但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咒术师就跪在地上，五体投地，浑身颤抖。

  “什么？”四郎感觉有点不妙：“喂，你这家伙不是说自己是特级咒术师吗，突然这样干什么，起来。”

  但还没说完，四郎感受到强烈的杀气。

  他被吓呆了。

  身体仿佛被切割成了无数块，自己变成碎片的样子一遍遍在脑中循环播放，惨叫着，绝望着，挣扎着。

  这人是谁！

  四郎也跪下，膝盖着地发出巨大响声，他五体投地，身体抖成筛子。

  就像被巨型捕食者发现的食草动物一样，动都动不了。

  这人到底是谁？！

  四郎在脑中过一遍这些年他的罪过的人或竞争对手，不可能，所有人都被他赶尽杀绝了，怎么可能还有遗漏者。

  宿傩看着对他跪拜的两个人。

  他全无耐心，冷冷开口：

  “喂，我的徒弟呢。”

  杀气！

  四郎壮着胆子，颤颤巍巍说：“请问……您的徒弟是。”

  “夜。”

  宿傩只回了一个字。

  但四郎却立刻明白宿傩指的是谁。

  平夜！

  怎么可能，平夜怎么会认识这么强大的人？他不应该杀了他的，好后悔，好后悔，他会死在这里吗，不要，他才20岁。

  “吓傻了吗。”

  宿傩向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贯穿了四郎的头。

  夜的咒力刚才在这个地方消失了，他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爱惹人生气的女人。

  既然对方不说，那他就亲自来问。

  宿傩一瞬间读取完四郎的记忆，然后用反转术式把四郎的伤口复原。

  四郎大口喘气。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他刚才是死了吗！

  这个人会杀了他！这个人会杀了他！这个人绝对会杀了他！

  “大人，这位大人！”四郎反复磕头：“您想要什么，权，钱，我都给你！求你了，放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干！”

  但宿傩只是冷冷的看着四郎，表情恐怖。

  原来如此。

  夜死了。

  他说：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敢求我。”

  “敢碰我的人。”

  “下地狱吧。”

  “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