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最后的希望

  叶蓁蓁看着霍二柱。

  这才是她需要的“人力资源”。

  不是愚忠的打手，不是盲从的羔羊，而是能与她站在同一战略层面，思考如何将资源变现、将优势扩大的合作伙伴。

  “想法不错。”

  叶蓁蓁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因为“动脑子”而不是“使蛮力”得到母亲的认可。

  “但挖渠的工程量太大，光靠我们五个人，挖到明年也挖不完。这事，需要借助全村的力量。”

  “所以，水源的消息不能再瞒。独食难肥，有时候，分享才能利益最大化。”

  霍大壮等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他们无条件听凭母亲的每一个决定。

  “走，先回家。”叶蓁蓁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藏着生机的荒坡，转身带头下山，“山上的事，回去再细说。”

  她心情不错，甚至在系统里花50文，扫了一片新发现的牛肝菌，足有七八斤。

  这点钱，跟她那十二万文的巨款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叶蓁蓁脚步一顿，

  霍家四兄弟快步上前，拨开沉默的人群。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蜷缩着一个人。

  是住在村头的霍二婆。

  霍大壮嘴唇动了动：“二……二婆……”

  地上的老人，身体已经僵硬，枯瘦得像一截风干的木柴，双眼大睁着，空洞地望着灰黄的天空，嘴巴还保持着咀嚼的姿态，只是里面空无一物。

  她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跪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手里攥着一个黑乎乎、石头一样硬的糠皮饼子。

  “娘啊……我就出去挑最后一担水……您怎么就……怎么就等不及了啊……”

  “这饼子是给您的啊……我不吃……我不吃……”男人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霍大壮的眼圈红了，他记得，小时候他贪玩摔破了头，就是霍二婆用珍藏的草木灰给他止的血。那个时候，她还笑呵呵地塞给自己一颗干枣。

  可现在，她就这么……饿死了。

  有年长的村民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二婆子是活活饿死的。她好几天没沾一粒米了，把最后一口粮省给了她的小孙子。”

  “她昨儿还跟我说，”另一个妇人抹着眼泪，“说咱们村又是旱又是蝗，现在连吃肉的都有了，怕是惹了天上的神仙不高兴，这灾祸……还在后头呢……”

  灾祸还在后头……

  这句话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里，又冷又疼。

  前一刻还在为找到水源而兴奋的霍家兄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这个荒年，不是话本里的故事，它真的会吃人。

  叶蓁蓁从霍二婆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上移开，落在那张死前都没舍得吃下的糠皮饼子上。

  【内心OS：这就是饥荒。没有道理可讲，没有逻辑可循，只有最原始的生存与死亡。我建立的商业模型、制定的生存策略，在饥饿面前，不堪一击。威慑、利益、秩序……这一切的前提是，人得活着。】

  她敛了敛神，将心头那点因目睹死亡而起的异样压下。同情是这个时代最无用的情绪。

  “回家。”

  她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背影在灰黄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挺直，也格外淡漠。

  霍家兄弟愣了一下，霍大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们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们不理解母亲为何如此冷漠，但那份冷漠，却成了一层无形的铠甲，让他们莫名感到心安。

  回到破茅屋，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几斤刚采的牛肝菌被随意扔在角落，没人有多余的心思去处理。霍大壮坐在灶膛前，眼神发直，脑子里全是霍二婆那双空洞的眼睛。

  死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都杵着干什么？”叶蓁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天塌下来了？饭不吃了？活不干了？”

  她看向霍二柱：“你，去把菌子洗干净切了。大壮，烧火。三胖，去后院看看咱们的‘新成员’。”

  新成员？

  众人一愣。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霍老太太中气十足的骂声：“叶蓁蓁你个黑心烂肝的！丧门星！村里刚死了人，你家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我可听说了，你今儿又带我几个孙子上山了，是不是又想把我二孙子的亲事给搅黄了！”

  霍老太太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幸灾乐祸的三房媳妇孙氏。

  她一眼就看到了墙角那堆新鲜肥厚的牛肝菌，眼睛都直了，但嘴上却更恶毒了：“好啊！别人家连糠都吃不上，你们倒好，还有心思往家划拉这些毒蘑菇！怎么，是想吃独食吃死，好让我们老霍家绝后吗！”

  霍二柱气得脖子都粗了，刚想争辩，叶蓁蓁一个眼神制止了他。

  “娘，您来的正好。”叶蓁蓁“关于二柱的亲事，我正想跟您说。荷花村孙家的闺女，我们霍家要不起。”

  霍老太太一愣，孙氏急了：“大嫂你这是什么话？水芹那丫头多好……”

  “好？”叶蓁蓁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孙氏的脸，“好到一边吊着我儿子，一边跟村里的傻子在林子里拉拉扯扯换棒子面？这种女人，谁爱要谁要去，别脏了我霍家的门楣。”

  她三言两语把昨天的事情说了，逻辑清晰，不带一个脏字。

  孙氏吓得不敢吱声，她没想到叶蓁蓁会把这事直接捅出来，而且说得如此不堪。

  “这……这个不要脸的骚蹄子！”霍老太太气得直哆嗦，一巴掌差点呼到孙氏脸上，指着她骂道，“你个没安好心的！差点把这种烂货塞给我孙子！”

  孙氏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行了，娘。”叶蓁蓁打断她，“这事过去了。您还是看看我给几个小子准备的惊喜吧。”

  她朝后院努了努嘴。

  霍老太太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只见霍三胖正一脸惊奇地看着柴火垛旁。那里，用简易的篱笆围着个小圈，两只油光水滑、精神抖擞的芦花母鸡正在悠闲地刨土。

  “鸡？！”霍老太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哪来的？！”

  “山上抓的野鸡。”叶蓁蓁面不改色地撒谎。这是她昨晚花100文从系统兑换的，正值产蛋高峰期。

  “野鸡长这样？”霍老太太一脸怀疑地绕着篱笆转了一圈，“我活了快六十年，咱这山的野鸡都是杂毛的，瘦得跟柴禾似的，哪有这么肥，屁股还这么大的？”

  “许是别个山头飞过来的串儿货，变异了。”叶蓁蓁随口胡诌，“管它长什么样，能下蛋就是好鸡。”

  【内心OS：回头再兑换一只品相优良的公鸡，大鸡生小鸡，小鸡再生大鸡。我的养殖产业链就可以初步建立起来了。】

  霍老太太将信将疑，但看着那两只实在肥硕的母鸡，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临走时，理直气壮地顺走了两块最大的牛肝菌。

  打发了老太太，叶蓁蓁看向依旧有些失神的霍二柱。

  “看清楚了？人饿到极致，什么事都做得出。你那点风花雪月，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

  霍二柱抬头，眼中的迷茫被一种刻骨的清醒取代，他点了点头：“娘，我懂了。”

  “懂了就去干活。”叶蓁蓁道，“把你挖渠的计划，去跟里正说清楚。让他组织人，我们出技术，出找到水源的功劳。”

  “是！”

  ……

  里正霍德仁家。

  叶蓁蓁、霍二柱到的时候，里正正对着一本泛黄的破书唉声叹气，满脸愁容。

  他旁边，是他孙子霍铁柱，也急得团团转。

  “爷，这书上咋说的？到底哪还有水啊？”铁柱焦急地问。

  霍德仁眯着昏花的老眼，指着书上一个模糊的字形，磕磕巴巴地念：“书上说……土若高……高一尺，必……必有变……”

  【内心OS：文盲率百分之九十九，基础教育任重道远。】

  叶蓁蓁在心里默默吐槽。

  “里正。”她开口。

  霍德仁抬头看到是她，语气急切：“蓁蓁家的，你来有啥事？可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是为全村的活路来的。”

  叶蓁蓁也不废话，直接将霍二柱往前一推：“让他说。”

  霍二柱开口，将母亲带他们发现水源，自己思考的引水渠计划，有条不紊、逻辑清晰地说了出来。

  霍德仁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看霍二柱，又看看神情淡然的叶蓁蓁，满脸的不敢置信：“半山腰？现在这光景……草根都干死了，山上还能有水？”

  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玄乎。

  “里正，我娘从不说谎。”霍二柱梗着脖子，一脸笃定，“我们亲眼所见！”

  霍德仁还在犹豫，这事太大了，他不敢轻易相信，更愿意相信自己手里这本看不懂却觉得很厉害的“天书”。

  就在这时——

  院门“砰”的一声被一个身影撞开，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是世界末日般的绝望和煞白。

  “里正！不好了！不好了！”

  村民嘶吼道：

  “村里……村里最后那口井……刚刚吊桶下去，一点水都打不上了！彻底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