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明天

  安娜的目光带着好奇，表面上的态度比老玛莎要和善得多。

  “安娜，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要柔软一些的。”莱昂纳多对安娜吩咐道。

  “带诺莉斯女士去东客房，好好伺候她梳洗。她经历了可怕的事情，需要安静和休息，不要打扰她。”

  “是，老爷，请您放心。”安娜屈膝行礼，然后走上前，从莱昂纳多手中接过诺莉斯。

  莱昂纳多却并未立刻放手。他低头，对诺莉斯轻声说：“诺莉斯女士，这里很安全。你先好好洗漱休息，把那些肮脏的记忆都洗去，明天我们再谈。”

  诺莉斯的避开了他的目光，只轻轻“嗯”了一声。

  莱昂纳多这才松手，将她交给了安娜。安娜小心地搀扶住诺莉斯。

  “请这边走，女士。”

  诺莉斯被安娜搀扶着，跟在提着油灯、步履沉稳的玛莎身后，走进了主屋。屋内点着油灯，光线昏黄但足够照明。陈设简单而实用，木质家具厚重，地面铺着石板，打扫得很干净。

  她们穿过一个不大的厅堂，沿着一条走廊走向东侧。玛莎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客房，只有一张铺着素色亚麻床单的木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和一把椅子。窗户紧闭着，挂着厚实的窗帘。

  “就是这里了。”玛莎将油灯放在小桌上，“安娜，你去准备热水。我在这里陪女士一会儿。”

  安娜应声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诺莉斯和玛莎。玛莎转过身，那双苍老锐利的眼睛再次盯着着诺莉斯，这次更加直接。

  “女士。”

  “老爷心善，常救人于危难。但这里是规矩的地方，你既来了，就安分待着，好好养着，别给老爷添麻烦，也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我能添什么麻烦？你家老爷别动什么歪心思就行...诺莉斯心中无奈的想着。

  玛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不再多说，转身出去了，留下诺莉斯一个人站在清冷的房间里。

  不一会儿，安娜和另一个仆役抬进了一个大木盆，又提来几桶热水倒入盆中，用手试了试水温。

  “女士，水准备好了，我来帮您吧。”安娜说着，走上前来，开始帮诺莉斯解开身上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尘土的衣物。

  脱下衣物，浸入温热的水中，诺莉斯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这几日的折磨...如果不是【加护：神佑】她估计已经疯了...

  热水包裹住疲惫的躯体。安娜的动作轻柔，用干净的布巾为她擦拭身体，洗去发间和皮肤上的污垢。

  整个过程，安娜除了必要的洗问，没有多问一句话。只是偶尔偷偷打量诺莉斯那美丽不似凡物的身体。

  洗净擦干后，安娜拿来了一套干净的衣物。不是华丽的裙装，而是一套简朴的、亚麻质地的内衣和一件宽松的灰蓝色长裙，质地柔软，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尺寸也意外地合身。

  换上干净衣物。安娜又帮她梳理了一下湿漉漉的银白色长发，用干布尽量擦干。

  “女士，您饿吗？需要吃点东西吗？”

  诺莉斯摇了摇头。

  “那您好好休息吧。老爷吩咐了，不让打扰您。夜壶在床下，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就住在楼下。”

  “晚安，女士。”

  “晚安...安娜...”

  安娜端着脏水和换下的破衣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诺莉斯一个人。她走到窗边，掀起厚重窗帘的一角。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色，隐约能看到庄园围墙和远处森林的轮廓。

  她松开窗帘，走到床边坐下。床铺比较硬，但还算干净。

  莱昂纳多今天没有对她做什么。安排了梳洗，给了干净衣物和独立的房间，叮嘱仆人不要打扰。

  但这恰恰让诺莉斯更加不安。他的克制，他的友善，更像是在进行某种耐心的布置，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她想起老玛莎的告诫，想起莱昂纳多那温和表象下偶尔闪过的冰冷眼神。

  这里不是安全的港湾，只是另一个装饰得更体面的牢笼...

  诺莉斯躺了下来，拉过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身体的疲惫让她很快有了睡意，但精神却紧绷着，不敢完全放松。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她不禁想到：

  “明天…又会怎样？”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昏暗的客房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窄的光痕。

  诺莉斯醒了，看着头顶陈旧但洁净的木质天花板，愣了几秒钟。

  因为【加护：神佑】她现在身体轻盈，精力充沛。如果不是记忆如此清晰，她几乎要以为之前那地狱般的几天只是一扬漫长而逼真的噩梦。

  “沟槽的神明！”

  她猛地坐起身，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动，身体因怒火颤抖。

  但骂声刚出口，她就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警惕地侧耳倾听。门外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庄园清晨的细微响动。

  不能吵到别人...

  诺莉斯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怒火。

  拯救世界？从被……开始？我*你*！

  我***......

  ......

  “呼...”

  诺莉斯在脑海中把所有能想到的问候语都骂了一遍，终于平复了心情。

  诺莉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

  她身上穿着昨晚安娜给她的灰蓝色亚麻长裙，柔软但单薄。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

  天已大亮，庄园的庭院展现在眼前。院子不大，铺着碎石，角落里堆着些劈好的木柴，马厩那边传来马匹偶尔的响鼻声。石墙之外，是连绵的荒野和更远处的森林边缘。

  正观察着，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随即是安娜刻的声音：

  “女士？您醒了吗？老爷请您去餐厅用早餐。”

  “请进。”

  安娜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盛着温水和干净布巾的小木盆。她身着朴素裙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微笑。

  “早上好，女士。昨夜休息得可好？”安娜将木盆放在门边的小桌上。

  “老爷在餐厅等您。需要我帮您洗漱吗？”

  “不用了，谢谢。”诺莉斯习惯性的抬起双手摆了摆。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