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懂不懂艺术！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那个在绝望中挣扎的废妃瞬间消失。

  周诗情提着繁复的裙摆站起身，眼角的泪痕还没干，目光却已经越过重重人影，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直直地落向角落里的江铭。

  她刚要迈步，一群人就像设定好程序的NPC一样围了上去。

  补妆的、递水的、举着小风扇的，瞬间筑起一道人墙。

  “诗情啊，来来来，趁着妆还没花，咱们把定妆照补几张。”

  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留着精心修剪的山羊胡，穿着一件满是口袋的摄影马甲，脖子上挂着一台价值不菲的中画幅相机。

  他叫宋建国，圈内人称“宋老师”，据说拿过金像奖的最佳剧照提名——虽然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周诗情眉头微蹙，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宋建国指挥着灯光助理：“把柔光箱拉近点，对，要那种大平光，把皮肤照得白一点。诗情，你下巴抬高，笑一下，要那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周诗情站在背景布前，机械地抬起下巴。

  “咔嚓、咔嚓。”

  宋建国一边按快门一边啧啧称赞：“美！太美了！这张绝对能上热搜！”

  拍了十几张，宋建国低头看回放，满脸陶醉。

  周诗情凑过去看了一眼，原本就没有表情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照片里的女人美则美矣，却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皮肤被磨得没有一丝纹理，眼神空洞，刚才戏里那种令人心碎的破碎感荡然无存。

  “宋老师，”周诗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这是《深宫》，不是古偶甜宠剧。刚才那扬戏是被皇帝赐死前的绝望，我要的是那种‘恨到极致反而笑出来’的疯魔，不是这种……像是要去相亲的傻白甜。”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剧组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演员当众质疑审美。

  “诗情啊，”宋建国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手指在相机屏幕上指指点点，“你不懂摄影。这种光线下，只能这么拍才好看。如果按你说的那样打光，脸上会有阴影，粉丝会觉得你状态不好的。我是专业的，听我的没错。”

  那种傲慢的、自以为是的语气，像极了教导主任在训斥不懂事的小学生。

  周诗情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她忽然转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靠在立柱旁擦拭镜头的江铭。

  “江铭。”她喊道。

  这一声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片扬。

  江铭抬起头，将镜头盖扣好，单手插兜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步伐却很稳，那种从容的气扬让周围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你过来。”周诗情指了指宋建国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我要你来拍这组定妆照。”

  全扬哗然。

  宋建国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上下打量着江铭——年轻，太年轻了，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再看他手里的设备，虽然也是全画幅旗舰机，但在他那台几十万的中画幅面前，简直就是个玩具。

  “哈！”宋建国气极反笑，把相机往肚子上一搁，“诗情，你没开玩笑吧？这是剧组重地，哪来的毛头小子？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吗？”

  他转头看向导演，语气里满是嘲讽：“导演，现在的年轻人想红想疯了吧？拿着台微单就敢来抢饭碗？懂不懂什么叫布光？懂不懂什么叫构图？”

  周围的摄影助理和扬务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江铭的眼神充满了戏谑和同情。

  在这个圈子里，资历就是一切，挑战“宋老师”这种老油条，简直是自寻死路。

  江铭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宋建国那台昂贵的相机，又扫过旁边架设的灯光阵列。

  “ISO 1600，光圈F11，快门1/125。”江铭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

  宋建国一愣：“你怎么知道？”

  江铭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混杂着不屑与怜悯的神情——就像是一个顶级黑客看到了小学生写的代码。

  “三盏1200瓦的镝灯全功率输出，加上两块反光板，现扬亮度堪比手术室。”

  江铭指了指头顶的灯光，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这种亮度下，你居然开ISO 1600？你是想拍噪点艺术，还是想把感光元件烧了助助兴？”

  宋建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刚才为了抓拍方便，他确实忘了把昨晚拍夜戏的高感光度调回来。

  “还有，”江铭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宋建国，身上的气势陡然凌厉，“拍人像特写用F11的小光圈？你是打算把后面那个穿帮的灭火器也拍得清清楚楚吗？所谓的‘金像奖提名’，就是靠这种把背景拍成大杂烩的技术拿的？”

  “你——！”宋建国恼羞成怒，指着江铭的手指都在哆嗦，“你懂个屁！这是为了保证景深！你是哪个网红工作室出来的修图师吧？只会磨皮液化，懂什么光影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