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只剩下一间房了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桌面上突兀地亮起，振动声打破了宁静。

  来电显示：秦书然。

  江铭挑了挑眉，接通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秦书然平日里冷静清晰的声线，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酒杯碰撞、模糊的交谈声，还有轻柔的背景音乐。

  “江铭。”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酒精浸泡过的沙哑，还有一股掩饰不住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来接我。”

  没有“好不好”，没有“方不方便”，是直接了当的命令式，却奇异地夹杂着一丝罕见的、近乎依赖的意味。

  “位置。”江铭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拿起了车钥匙。

  秦书然报了个地址，是市中心一家以私密性和高消费闻名的顶级商务会所。

  电话很快挂断，连一句多余的“谢谢”或“快点”都没有。

  江铭扯了扯嘴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关灯锁门，动作一气呵成。

  黑色的SUV融入夜晚的车流，朝着定位地点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会所金碧辉煌却低调的门口。门童上前，江铭降下车窗，还没开口，就看到旋转门里晃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书然。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职业套裙，剪裁利落，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

  但此刻，她一手拎着那双尖头细跟的Jimmy Choo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快步朝这边走来。

  晚风吹乱了她额前几缕碎发，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眼神却清亮锐利。

  这副“逃学少女”般的模样，与她平日里冷艳干练的秦总形象形成了巨大的、甚至有些可爱的反差。

  她拉开车门，迅速钻进副驾驶座，“砰”地关上门，动作带着点急促。

  车内瞬间弥漫开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冷冽的木质香水味。

  “去哪？”江铭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她正闭着眼，眉头微蹙，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脸上写满了倦怠。

  “随便。”秦书然的声音闷闷的，依旧闭着眼，“越远越好。只要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地方。”

  江铭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车载导航。

  现在是周五晚上，出城方向车流不少。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选定了一个目的地，然后毫不犹豫地打了转向灯，拐上了通往高速的匝道。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夜色如墨般铺开。

  秦书然似乎终于放松下来，她脱掉了西装外套，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将座椅向后调了调，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一群老古董……”她忽然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烦躁，“三小时的会，两小时在扯皮，半小时在吹嘘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剩下半小时想方设法给我塞他们那些不成器的侄子外甥。”

  江铭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开车，做个合格的听众。

  “还有那个张董，非要介绍他儿子给我认识，说什么青年才俊，海归精英。”秦书然冷笑一声，睁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见了面才知道，所谓的‘才俊’是个妈宝，三十岁了点菜还要先拍照发给他妈审核。聊不到三句就开始打听我名下房产和公司股份。”

  她越说越气，语速加快：“我妈也是，变着法给我安排相亲，上周那个，听说我经常出差，第一反应是‘那以后孩子谁带？你得顾家啊’。呵，我顾家，谁来顾我的公司，我的团队？”

  车厢里弥漫着她的怨气，却也奇异地让她身上那种高不可攀的冰冷感消融了不少，露出了底下属于一个普通女人的疲惫和无奈。

  发泄了一通，她忽然安静下来，侧过头，看向正在专注开车的江铭。

  窗外的路灯飞快地掠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江铭。”她轻声叫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和脆弱，“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江铭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长发已经松散下来，几缕垂在颊边，眼妆微微有些晕染，却无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几分慵懒的真实感。

  那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充满攻击性和掌控力，而是带着一点疲惫的放空，一点自我怀疑。

  “秦姐姐，”江铭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却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你这不叫老。”

  他顿了顿，视线转回前方道路，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你这叫熟透了。像最好的红酒，最醇的咖啡，正是一个女人最有味道、最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最能掌控一切的时候。”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些人不懂欣赏，是他们瞎，是他们配不上。”

  秦书然愣愣地看着他，好几秒没说话。

  然后，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平时那种客套或讽刺的笑，而是真正轻松、甚至带点愉悦的笑声。

  她伸出手，越过中控台，捏了捏江铭的脸颊。

  “就你嘴甜。”她收回手，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行，那这次‘逃跑计划’，你不仅是我的专属司机，还是我的专属摄影师。”

  她下达指令，带着女王恢复元气后的理所当然：“明天，要把我拍得美美的，让那些瞎了眼的老男人和妈宝男好好看看，他们错过了什么。”

  “收费很贵的，秦总。”江铭一本正经。

  “从我下次的投资分红里扣。”秦书然摆摆手，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将近两小时的车程后，SUV驶入邻市郊区一个依山傍水的温泉度假山庄。

  夜色已深，山庄里灯火阑珊，只有主楼的前台还亮着灯。

  停好车，江铭轻轻推了推副驾上已经睡着的秦书然。

  她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看清窗外环境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两人走进装修典雅的大堂，前台穿着制服的小妹正在低头玩手机，听到脚步声连忙抬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一男一女时，小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男人身高腿长，相貌俊朗，气质有些疏离冷淡，却莫名吸引人。

  女人更是美得惊人，即使神色疲惫，衣着稍显凌乱，也难掩那份成熟冷艳的气扬。

  两人站在一起，画面养眼得像时尚大片。

  小妹瞬间脑补了十万字“霸道总裁带小娇妻深夜私奔”的剧情，脸上立刻挂上职业而热情的笑容：“欢迎光临，先生女士，请问有预订吗？”

  “没有，现在还有房吗？”江铭问。

  小妹迅速查看电脑系统，几秒钟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为难和歉意的表情：

  “实在不好意思，先生，女士。今天是周末，房间比较紧张。我们现在……只剩下一间豪华商务大床房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声音放得更轻更柔：“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