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兽吼援至

  带队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穿着东厂百户服饰的中年男子。他骑在青骢马上冷冷看着远处相互搀扶的赵大驴和洛幽凝，又瞥了一眼被抬过来的面如金纸的摩罗耶，随后轻蔑的说道：

  “真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看上这帮番外蛮僧的！要不是厂公大发慈悲，这会儿连你们这些废物都一起给剁成臊子了”

  他姓纪，名博长，是东厂实际掌控者之一，锦衣卫千户邢雨田的心腹，此番奉了密令，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一总旗共计一百六十名番子，昼夜兼程潜入浙东与北关交界的荒山

  他们目标明确——秘密擒杀或格毙北关州叛匪头目赵大驴，夺取其手中可能关联秘宝的“星盘”，为了之后他们身后的皇子夺嫡而壮大实力做准备。

  至于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把握赵大驴的行踪，甚至算准了他们抵达回龙湾的时机……似乎只有纪博长知道。

  东厂经营多年耳目遍布天下，北关州也非铁板一块。有些消息只要代价足够，或者威胁足够，总是能买来或逼问出来的。当然具体细节他无需向将死之人解释。

  “纪百户……那赵大驴还有那妖女……”抬着摩罗耶的番子汇报。

  纪博长不耐地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马鞭抬起指向山坳空地中央那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漠然说到：

  “北关流寇冥顽不灵，持械拒捕杀伤官差。按律当格杀勿论。”他甚至懒得废话，也无需确认身份：“身子剁为齑粉，首级带走。仔细搜索找到那个星盘。”

  “是！”他身旁一名档头躬身领命，随即转身挥刀厉声喝道：“百户有令！格杀勿论！弩手预备！刀手随我上！”

  “杀——！！！”

  见己方大队援兵抵达而士气大振的东厂番子们齐声发出呐喊，除了留下三十名弩手在纪博长马前列阵戒备，其余一百三十余人，在那名档头的率领下再次扑向赵大驴和洛幽凝！

  这次他们人数更多，阵型更严整，杀气也更浓。

  赵大驴和洛幽凝背靠背，此刻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颤抖。并非因为恐惧，更多的是力竭。

  刚才那轮爆发，尤其是洛幽凝施展“九转莲身盾”和赵大驴催动“火莲分尸掌”都消耗了海量真气。

  赵大驴虽然仗着乾元筑基丹的药力支撑内力依旧磅礴，但身体承受的负荷正在迅速消磨他的体力。洛幽凝更不用说，焚诀真气消耗甚巨，脸色已有些苍白。

  “驴子，”洛幽凝的声音带着喘息却依旧平静，“想自己跑现在或许还来得及。往山里钻，他们骑马未必追得上。”

  “别闹了婆娘！”赵大驴啐出一口血沫，“我跑了把你留给那帮番子？打猎的跟兄弟们都得被他们剁成臊子做火烧！别说老子家里还有个没出世的孩子，就是你这样的漂亮女人，老子是真舍不得你死啊！老子还没跟你好够呢，”

  他看了一眼山坳深处那块巨石的方向，张祺他们应该还躲在那里。“再说了，谁说冲不出去？刚才那一下子不也宰了他们几十号人？这帮番子看着人多，其实都他娘的是西贝货！”

  洛幽凝没再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身体更紧的靠向赵大驴，手中红莲剑斜指地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下一刻，不等东厂人潮完全合围，他们竟不约而同选择了主动出击！

  “杀——！！！”

  赵大驴发出一声咆哮率先冲出洛幽凝紧随其后，在赵大驴狂猛的刀气掩护下，专攻侧翼和后方。

  她不再追求大范围杀伤，而是每一剑都直指咽喉、心口、太阳穴等要害，红莲剑过处必有一人倒下

  两人一刚一柔，一正一奇配合默契。东厂番子虽然人多，但被赵大驴这不要命的打法冲乱了阵脚，又被洛幽凝神出鬼没的刺杀搅得心神不宁，一时间竟被两人杀得节节后退尸横遍地。

  短短片刻又有二十余名番子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哀嚎声不绝于耳。

  远处观战的纪博长脸上那抹轻蔑的冷笑终于微微凝固。他眯起眼睛，看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男女轻蔑说道：

  “倒是小瞧了这些泥腿子。”纪博长冷哼一声“不过匹夫之勇，终究难敌大势。传令，用‘化功散’。”

  “是！”身旁一名亲信番子立刻领命，从怀中掏出一面小小的黑色三角旗，对着战扬方向挥动了三下。

  战扬中那名正在指挥围攻的档头见到旗语眼神一厉，立刻尖声呼哨。顿时围攻的番子中有十余人突然脱离战团向后退去

  他们并不慌乱，而是从怀中各自掏出了数个用厚油纸包得严实、拳头大小的纸包。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在同伴的掩护，迅速散开，从不同方向悄然朝赵大赵洛二人所在位置迂回靠近。

  赵大驴和洛幽凝正杀得兴起，虽然察觉有部分敌人脱离，但只以为是对方调整阵型并未太过在意。

  直到那十余名番子迂回到特定方位彼此打了个手势，然后同时扬手将手中的油纸包奋力掷出！

  十多个纸包从不同角度划过弧线，齐齐飞向赵大驴和洛幽凝头顶上方！

  “小心暗器！”洛幽凝江湖经验丰富立刻察觉不对出声提醒，赵大驴也下意识挥刀想要凌空劈开几个。

  但就在纸包飞到他们头顶最高点的刹那，周围那些持弩的番子默契的同时扣动机括！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射向了那些空中的油纸包！

  “噗！噗！噗！噗……”

  纸包被弩箭轻易射穿撕裂！刹那间，大片灰白色的细腻粉末跟烟雾弹一样倾泻而下，正好将赵大驴和洛幽凝，以及他们周围数丈范围内的几名番子一起笼罩了进去！

  “闭气！”洛幽凝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同时屏住呼吸。赵大驴也急忙闭气，挥掌想要驱散烟雾。

  然而这粉末极其细微弥漫极快，又是在他们激战喘息气息不稳之时当头洒下。两人虽反应迅速闭住了口鼻，但仍有不少粉末沾染到了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和伤口，甚至随着他们之前急促的呼吸被吸入了少许。

  粉末沾身初时并无太大感觉，但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赵大驴和洛幽凝同时感到一阵异样。

  首先是小腹丹田位置，那原本奔腾不息、的乾元真气和焚诀真气流转的速度莫名其妙地开始减缓。

  紧接，一股难以抗拒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手脚沉重四肢发软，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

  “糟了！是化功散！”洛幽凝声音发颤，她试图强行催动真气却发现十成功力此刻能调动两三成已是勉强，更可怕的是那股虚弱感还在加剧。

  赵大驴的情况更糟。他本就靠着乾元筑基丹的药力支撑，此刻药力似乎也被这粉末影响。

  他只觉得浑身力气如退潮般迅速消失，刚才那生龙活虎力大无穷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酸软。

  “呃……”赵大驴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秋水刀似有千斤重差点脱手。洛幽凝急忙伸手扶住他，但她自己也是摇摇欲坠脸色苍白。

  周围那些原本被两人杀得胆寒的东厂番子见到此景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的喊道：

  “他们不行了！药起作用了！”

  “上！砍死他们！”

  “为兄弟们报仇！”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剩余的七八十名番子饿狗进了旱厕一样再无顾忌，嚎叫着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这一次再无凌厉的刀气指风阻挡他们。

  “噗嗤！噗嗤！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赵大驴和洛幽凝勉强举兵刃格挡，但动作迟缓力量大减，如何挡得住这潮水般的攻击？

  顷刻间，两人身上便又添了十几道伤口！赵大驴用身体护住洛幽凝，背后、肩头连中数刀，深可见骨。洛幽凝也为他挡了两剑，左臂和肋下鲜血淋漓。

  两人背靠背拄着兵刃才勉强没有倒下，但已成了血人气息微弱，显然到了强弩之末。

  那名领头的档头狞笑着越众而出举起钢刀对准赵大驴的脖颈，只需一声令下，便可斩下这颗价值不菲的首级。但此刻他还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纪博长。

  纪博长策马缓缓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来到近前，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的赵洛二人，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笑容。

  “倒是两个硬骨头。可惜骨头再硬，也抵不过朝廷的王法，抵不过东厂的手段。”

  他慢条斯理说道，“让你们死个明白，方才那粉末名曰‘化功散’，乃东厂秘制。莫说你们这些江湖草莽，便是内力再精深一倍的高手，吸入口鼻沾了肌肤，一时三刻也要筋骨酸软内力涣散，任人宰割。”

  他顿了顿，欣赏着两人眼中那无能狂怒继续道：“今日便用你二人项上人头，祭奠我东厂战死的儿郎。

  放心，你们的脑袋本官会亲自硝制好了呈送御前请皇上过目。至于你们北关州那些同党余孽……”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阴恻恻地笑道：“朝廷自有天恩浩荡，男的或许可免死发配边疆永世为奴。女的嘛……教坊司、劳军营正缺人手。总要让她们为尔等今日之逆行付出代价才是。”

  “我日你八辈螺旋升天的祖宗！”别看赵大驴都这个德行了，但嘴是一点都没闲着，不过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

  纪博长似乎很满意两人此刻的反应，他不再多言，缓缓抬手，只要这只手落下，周围的番子便会立刻乱刀齐下将两人剁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