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州境初定

  之前那扬席卷沿海、震动整个北关州的血火硝烟已经渐渐沉淀为人们心中的疤痕与谈资。

  刘衡坐镇宁海，将棋盘山的军政中枢正式迁至这座新收复的、拥有优良港口和相对完善城防的州府。

  府衙被扩建整修，挂上了“北关经略安抚使司”的匾额——这块牌子是刘衡自己让人做的，没经过朝廷册封，但在如今的北关州，这块牌子的分量比那擦屁股纸般的圣旨管用。

  两个月里，赵大驴几乎没有在宁海城停留超过两天。他率领经过整编补充、以老带新的义军主力，将北关州内陆三府，以及周边山林河泽细细梳理了一遍。

  他的目标十分明确：清剿所有残余的、不成气候的武装力量。

  窦青山北调时，未能带走或彻底清除的所有势力和残兵。一些被打散的原窦氏部曲、地方豪强私兵、与倭寇有勾结的山寨土匪

  乃至少数从沿海溃散后潜入内陆的倭寇浪人，依旧盘踞在一些险要之地或藏匿于村镇之中劫掠商旅袭扰地方的流窜匪患。

  赵大驴的战术简单而有效，大军压境形成威慑，同时派出大量由吴坤训练出的精锐哨探和熟悉本地地形的向导进行细致的侦察。

  一旦锁定目标，便以绝对优势兵力进行围剿，速战速决。对于小股残敌则直接剿灭

  对于占据山寨、裹挟百姓的土匪，先围困再招降，顽固不化者强攻。对于藏匿的倭寇和与倭寇勾结的死硬分子则毫不留情尽数诛杀，并将首级传示各地以儆效尤。

  但偶尔也会遇到一些自恃勇力、或据守险地试图负隅顽抗的地方豪强武装。但在赵大驴洛幽凝这等高手面前，在经历过宁海登州血战洗礼的义军面前，这些抵抗往往如同土鸡瓦狗般一触即溃。

  赵大驴甚至懒得亲自出手，多半是让麾下新提拔的将领带兵练手，他在后面压阵。

  暴力清剿之后，是迅速跟进的安抚与治理。刘衡派出的文吏队伍，如影随形般跟着赵大驴的大军。

  每平定一处便立刻接手清查户口，分配无主田亩，选拔当地有名望、品行端正的耆老或寒门士子担任乡长、里正，恢复基层秩序，发放粮种农具，组织生产自救。

  同时宣传义军的政策：保护农商，鼓励垦荒，严惩盗匪。

  一手钢刀，一手粮食。恩威并施之下，北关州内陆的秩序以惊人速度恢复着。许多原本对“山贼义军”心怀恐惧或持观望态度的百姓，在亲眼看到他们赶走了祸害地方的溃兵土匪，分到了田地，生活有了着落之后，态度迅速转变。

  虽然谈不上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但至少不再抵触。

  两个月不间断的征战与绥靖效果显著，青州、昌潍、海州三府及其下辖县城、重要村镇已被义军牢牢控制。

  州境内公开的、成规模的敌对武装已基本肃清。驿道重新畅通，商旅开始恢复往来。

  虽然距离真正的“太平盛世”还差得远，但至少北关州六府之地在经历倭患和兵祸之后，第一次被一个统一的、相对有效的政权所完全掌控。

  而这个政权掌控下的力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最大的变化来自兵员。沿海大捷、内陆绥靖的消息如风般传遍北关州，甚至开始向周边州府扩散。

  加上刘衡孔彦昭等人有意识地在各地开设义学、宣讲驱逐倭寇、保境安民的理念，以及赵大驴那番“不靠神仙皇帝，全靠自己”的话语传播，在北关州百姓，尤其是那些家破人亡、与倭寇有血海深仇的青壮年中激起了巨大反响。

  前来投军的人如溪流入海。宁海、登州、莱州的募兵点前排起长队，后来甚至在内陆三府的主要城池也设立了募兵处。

  两个月里，登记在册、通过初步筛选的新兵达到了三万余人！这个数字让负责整军练兵的陈诚和赵大驴都感到有些吃惊。

  兵员有了，装备和训练则是更大的挑战。宁海、登州缴获的军械，加上从剿灭的豪强土匪那里得来的，优先装备老兵和精锐部队。

  对于新兵则是加紧打造，刘衡将原本宁海港的几处大型船坞进行了改造和扩充，一部分继续用于修复建造船只，另一部分则转为军工作坊，召集铁匠木匠日夜赶工，打造刀枪弓弩、盾牌和简易的皮甲。

  同时在各地设立匠作营，利用本地资源生产箭矢枪杆等消耗品。

  训练扬上从早到晚杀声震天，老兵担任教官，将赵大驴张祺吴坤等人总结出的、经过实战检验的战术和训练方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新兵。

  队列、格斗、射箭、阵型、山地行军、夜间识别……训练艰苦而枯燥，但没有人抱怨。

  这些新兵中很多人亲眼见过倭寇的暴行，家人死于非命，他们心中憋着一股劲，训练格外拼命。

  水师的组建是另一项重中之重。张祺被正式任命为“靖海营”统领。宁海港内大小战船已经超过一百五十艘，其中超过一半是缴获自倭寇的关船、安宅船，还有几艘体型较大的商船被改装成了运兵船和补给船。

  更让张祺高兴的是，前来投军的不仅有农夫和猎户，还有不少曾经在朝廷水师、或者沿海商船、渔船上干过的老水手、老船工。他们的经验，对于几乎从零开始建设水师的义军来说，是无价之宝。

  船坞里，更大的工程也在进行。刘衡召集了所有优秀船匠，结合缴获的倭船、一些破损的西洋帆船残骸，以及老船工的经验开始设计建造真正适合远航、拥有更强运载能力和战斗力的新式战船。

  第一艘试验性的“宁海级”大船已经铺设龙骨，虽然离下水还早，但已经吸引了无数人好奇和期盼的目光。

  伐木扬里号子声震天，巨大的原木被拖出深山。铁匠铺中，炉火日夜不熄锤声叮当。盐扬恢复了晒盐，渔港重新升起了帆。

  田间地头有了军队保护，百姓也安心了许多，他们终于赶在土地封冻前抢收了些越冬的作物。

  集市上虽然货物还不丰富但已经有了人气，人们用手里仅有的一点东西交换着生活的必需品。

  一切，都在向着刘衡规划的方向稳步推进。虽然问题依旧很多——粮食压力巨大，财政紧张，合格的官吏稀缺，地方豪强残余势力暗中不满，与朝廷及其他势力的关系微妙……

  但至少北关州这艘刚拼凑起来、伤痕累累的大船已经驶离了血与火的浅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