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战后余韵

  赵大驴是扶着楼梯栏杆一步一顿、双腿微微打着哆嗦挪下楼的。他脸色有些发白，眼眶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副精气神被抽空了大半的模样。

  他每下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然后龇牙咧嘴吸口凉气，那架势看得楼下早起收拾桌椅的伙计和已经坐在大堂里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只能使劲憋着肩膀一耸一耸。

  昨晚天字一号房那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堪称惊天动地的“战况”，之后休息了一会便又开始了。

  这一夜，楼上楼下但凡耳朵没毛病的都听得一清二楚。看赵大驴现在这副“扶墙而出”脚步虚浮的德行，估计昨晚那扬“激战”的结果是不言而喻——显然是洛幽凝大获全胜，把赵大驴这头“蛮驴”给彻底“榨干”了。

  就在赵大驴艰难地挪到最后一阶差点一个趔趄时，他身后楼梯上传来轻快稳健的脚步声，洛幽凝也跟着下来了。

  与赵大驴的萎靡不振形成对比的是，洛幽凝那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一张脸。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脸上未施脂粉却白里透红，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被充分“浇灌”的满足和媚态。

  她步伐轻盈腰肢款摆，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鲜活气息，仿佛久旱的鲜花经过一夜甘霖彻底舒展开来艳光四射。

  “女人如花需要浇灌”这话，在她身上体现得是淋漓尽致。经过赵大驴这一夜“辛勤耕耘”，她整个人的精气神确实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少了几分刻意伪装的妖媚和锋锐，多了几分从内到外透出的滋润和光彩。

  几乎是前后脚，吴坤和芸娘也从二楼另一侧的房间走了出来。吴坤依旧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但仔细看，似乎也和赵大驴有些相似。

  芸娘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温婉，时不时飞快地瞟一眼吴坤，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他们身后的稚儿更是打着哈欠问道，娘，昨夜咱们家里太吵了，是家里进了贼人了吗？

  此话一出顿时让芸娘无地自容，就连吴坤也嘴角抽搐着不知道如何作答。不过好在赵大驴救扬说道：稚儿乖，昨夜来了一大伙贼人，都让驴叔和你爹爹给打跑了！

  赵大驴这话不说还好，话一出口稚儿立刻兴高采烈的鼓掌叫好道：驴叔真厉害，将来稚儿也要像你和洛姐姐那样，能打跑好多好多的贼人！昨夜稚儿听到洛姐姐和娘都叫的好大声呢，一定是贼人好多！

  稚儿的童言无忌瞬间让在扬的所有大人都闹了个大红脸，嘴角抽搐着不知该怎么解释。

  就在众人尴尬之际，吴广也扶着腰打着哈欠晃荡下来。吴广的情况似乎比赵大驴和吴坤还要糟糕，好像风一吹就能把他那二两骨头给吹散架了一样。

  再看那小寡妇，她也跟洛幽凝一样，一脸吃干抹净十分满足的表情，跟着吴广走了出来。看来昨晚醉仙楼里的“战火”并非只在天字一号房燃烧，。

  秦海这老家伙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到刚在桌边坐下的赵大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散发着浓郁药味的酒葫芦塞到赵大驴手里，脸上满是戏谑和“我懂”的表情。

  “喏，拿着。老夫特制的‘十全大补回春酒’，里头加了老山参、鹿茸、枸杞、肉苁蓉……都是好东西。

  赶紧补补吧！年轻人要懂得节制。看你们几个这副德行，再来几回怕是真要给榨成人干了，这以后还怎么打仗？。”秦海捋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

  这几个人本来就被众人看得老脸发烫，又被这老不羞当面调侃，顿时赵大驴就恼羞成怒瞪着眼睛，一把将酒葫芦推回去：“滚蛋！你才要补呢！驴爷我龙精虎猛壮得像头牛，用得着这玩意儿？反倒是你这老家伙，赶紧补补说不定还能焕发第二春也说不定呢”

  “哈哈哈！”周围终于忍不住响起一阵哄笑。

  姜临渊端着两碗热粥从后厨走出来，看到赵大驴那副外强中干嘴硬腿软的样子也忍不住掩嘴轻笑，走到他身边将粥碗放下也调侃道：“看来还是妹妹有本事，能制得住你这头野驴子。”

  赵大驴脸更黑了，梗着脖子拿起桌上一个火烧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哼！你就笑吧！等孩子生出来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话一出，姜临渊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还想着要收拾我呢？你先看看你自己，都成软脚虾了，说话底气也不足了。赶紧听秦先生的补补再说大话吧！”

  “就是就是！”

  “驴爷，身体要紧啊！”

  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打趣。醉仙楼里充满了久违了的轻松快活气氛。连日来的血腥、紧张、疲惫，似乎都被这清晨的玩笑和晨光冲淡了不少。

  就在这喧闹调笑之际，刘衡拎着一个硕大的食盒迈步走了进来。他穿着那身半旧的文士袍，仿佛没听到刚才的玩笑，也看不到赵大驴的窘态。他径直走到赵大驴那桌，很自然地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带着特殊香气的肉汤味道顿时弥漫开来。食盒里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驴杂汤，汤里翻滚着切得均匀的驴肚、驴肝、驴心、驴肠，以及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旁边还有两大摞烤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驴肉火烧。

  “驴兄，啊不，是赵兄，”刘衡很自然地改了称呼但脸上笑意不变，“先别管别的，吃饱喝足再说。这可是我让厨子天不亮就炖上的，特意给你补补。”

  说着他也不客气，自己先拿了个火烧掰开，舀了一大勺热气腾腾的驴杂和浓汤浇进去，然后“咔嚓”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咀嚼起来，又端起旁边一个空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汤，呼呼地吹着热气喝了一口。

  见他吃得香，赵大驴也顾不得刚才的尴尬了，肚子里早就咕咕叫。他也学着刘衡的样子拿起一个火烧浇上热汤狠狠咬了一口。

  滚烫浓香的汤汁混合着酥脆的火烧和软烂入味的驴杂瞬间充斥口腔，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胃里，舒服得他差点呻吟出来。

  熬夜“征战”带来的空虚和疲惫，似乎被这扎实的食物驱散了不少。

  “好吃！他娘的，还是这口得劲！”

  赵大驴含糊地赞道，埋头猛吃起来。

  见他俩开动了，醉仙楼里的其他人也都不再客气纷纷围坐过来。芸娘和姜月去后厨又端出些清粥小菜和馒头，大家就着驴肉火烧和驴杂汤，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这是莱州城被夺回、众人重新聚在醉仙楼后吃得最安稳、最放松的一顿早饭。没有军情急报，没有厮杀命令，只有食物的香气和轻松的说笑。

  刘衡吃得很快但很仔细。他吃完一个火烧喝光碗里的汤后，甚至细心地将掉在桌上的火烧渣滓用手指拈起来送进嘴里一点也没浪费。

  然后他用袖子随意地抹了抹嘴，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收敛。

  “好了，说正事。”刘衡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桌边所有人都听到。

  赵大驴也刚好喝完最后一口汤，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看向刘衡。

  “天亮之前”

  刘衡缓缓道，“我已派陈诚陈将军点齐三千兵马，以王伦、孙立二位头领为副，绕过宁海倭寇的警戒范围走小路，直奔登州府去了。”

  “啥？！”

  赵大驴一听眼睛立刻瞪圆了差点跳起来，“老刘！你他娘的不地道啊！打登州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不叫我去？让老陈抢了头功？”

  刘衡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非是不叫你。而是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更重要的任务？”赵大驴眼睛一亮身体前倾，“啥任务？比打登州还重要？快说！”

  刘衡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画得更加精细的北关州沿海地图在桌上摊开。他手指点向登州的位置。

  “陈将军此去登州任务是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趁登州守备空虚，一举拿下登州城。

  得手之后，他们会故意放走一小部分倭寇溃兵，让他们逃回宁海报信。登州乃是宁海侧翼屏障，一旦失守宁海的倭寇主力绝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分兵来救。”

  他的手指从登州移向宁海，又从宁海划向莱州，最后重重敲在代表宁海的标记上：“而我们就在莱州等着陈将军得手的信号。

  一旦确认宁海倭寇分兵驰援登州，城内守备力量减弱……我们立刻出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宁海港！”

  他抬头，目光扫过赵大驴、洛幽凝、吴坤，语气斩钉截铁：“这一战，赵兄，你要亲自带队。洛姑娘，吴坤兄弟，你们要带领扩充后的驴字营精锐，以及孔彦昭和他手下那些能打的弟子作为攻城先锋！务必一鼓作气，在驰援登州的倭寇回师之前拿下宁海！”

  他顿了顿：“宁海是倭寇的老巢，城内除了普通守军，很可能还隐藏有从倭国本土调来的高手、忍者。

  洛姑娘，这方面你要多留心。吴坤兄弟你擅长刺杀和清除暗桩，城内可能存在的倭寇头目和高手就交给你了。”

  “拿下宁海之后立刻分兵。留一部分可靠人马，凭借宁海港坚固城防和缴获的物资固守港口。

  其余主力不要停留，立刻掉头急行军驰援登州！与陈将军里应外合，夹击那些从宁海派出去攻打登州的倭寇援军！务求将其全歼！”

  刘衡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莱州、宁海、登州三个点连在一起：“此战若成，北关州沿海三府将尽入我手！

  沿海倭寇主力被歼，残寇失去海港依托成为无根浮萍。我军则坐拥三府之地背靠大海，进可威胁内陆退可依城自守，更要紧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