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毒烟蔽日

  窦氏大军发起的全线冲锋起初气势汹汹，但当他们逼近棋盘山那三层坚固的防线时却立刻撞得头破血流。

  木栅墙成了第一道鬼门关，士兵们嚎叫着向上攀爬，迎接他们的是墙后刺出的长枪。

  随后滚木礌石便轰然砸下，粗重的圆木、棱角尖锐的石头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濒死的哀嚎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金汁”。那烧得滚烫恶臭的毒汁从墙头倾泻而下，被淋到的士兵顿时皮开肉绽倒地翻滚。

  进攻的势头在第一道防线前被扼住，尸体迅速堆积，几乎要填平墙前的壕沟。

  但后面的士兵在督战队的驱赶下依然红着眼睛往前冲，因为窦青山下了死命令，后退者斩。

  就在这时，刘衡准备的“大杀器”登扬了。

  防线后方空地上，那六台经过改造的“霹雳砲”早已调整好角度。每一台砲的抛勺里，都装填着一个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灰白色巨大石球。石球表面粗糙，隐约能看到拼接的缝隙。

  “目标，敌军中军后队，混乱区域！放！”刘衡的令旗狠狠挥下。

  “放！！”

  砲手挥动大锤，狠狠砸开机括！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巨响接连炸开震得地面微颤，六个灰白色的巨大石球被粗大的牛皮索抛向空中划出六道弧线，朝着山下三个不同的方向狠狠砸落！

  一个砸向窦氏主攻大军的后阵，那里聚集着督战队、弓箭手和部分军官。两个砸向侧翼正在与“窦家军”混战的倭寇部队，还有三个则砸向了另一侧，由脸上顶着个洗不掉的大王八的窦彪勉强统领的偏师。

  石球的速度极快，下方的士兵抬头看到那越来越大的黑影惊恐地想要躲闪，但人群太密无处可逃。

  “轰——！！！”

  “轰隆——！！！”

  石球落地！但发出的不是沉重的撞击声，而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

  火光、浓烟、碎石、混合着尖锐破片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迸射！那看似实心的石球竟然在空中就解体爆裂，内部填充的雷火弹、震天雷、以及秦海特制的淬了剧毒的铁钉、铁屑、铁蒺藜，如暴雨般泼洒开来！

  “啊啊啊——！！”

  “我的眼睛！”

  “有毒！烟有毒！！”

  爆炸中心的士兵瞬间被炸碎了。稍远一些的则被激射的破片打成筛子或者被毒烟笼罩，口鼻喷血痛苦地抓挠着喉咙倒下。

  那些五颜六色带着甜腥和辛辣怪味的毒烟迅速弥漫开来，被山风一吹，便朝着更广阔的区域扩散。

  赵大驴站在刘衡身边举着千里镜看得十分清楚。，一颗石球在窦氏后阵炸开，方圆十几丈内几乎没了活人，只剩下残肢断臂和倒地抽搐的伤兵。

  毒烟随风飘散，所过之处士兵成片倒下，咳嗽、呕吐、皮肤溃烂。

  赵大驴放下千里镜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向身边神色平静的刘衡，“老刘，那石头蛋子里边你他娘的加了啥？咋这么大动静？还有那彩烟是秦老登搞的毒？”

  刘衡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盯着山下解释：“石球是特制的，外壳较薄，内里中空。

  填充之物乃是我与秦先生连日赶制，以雷火弹为基，混以大量淬毒铁物。落地撞击或受热便会引爆。

  至于毒烟……确是秦先生的手笔，数种剧毒药材混合矿物炼制而成，可经口鼻伤口侵入，见效极快。风向，亦是算好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山下那‘狗咬狗’嘛，赵兄且看仔细，攻击窦彪侧翼的‘倭寇’以及攻击倭寇侧翼的‘窦家军’，实则皆是我派人伪装。

  他们各约两百人，换上缴获的衣甲旗帜混入战扬趁乱袭击。不求杀伤多少，但求制造混乱令其互相猜疑自相残杀。

  此刻局面混乱杀红了眼，谁又能仔细分辨真假？即便有明白人喊话，乱军之中又有几人肯听？”

  此刻仿佛是为了验证刘衡的话一般，山风忽然转了向，一阵更强的气流从赵大驴身后刮起，朝着山下席卷而去。

  那些原本有些滞涩的彩色毒烟被这股风一吹顿时加速弥漫，更快地扑向更远处的窦氏和倭寇军阵。

  山下顿时更加混乱。惨叫声、咳嗽声、呕吐声、惊恐的呐喊声、军官气急败坏的呵斥声、以及因为“友军”偷袭而爆发的怒骂和厮杀声，彻底混成一锅粥。

  此刻攻势完全崩溃，许多士兵不顾军官命令开始溃退或者盲目地向四周任何可疑的目标挥刀。

  尤其是倭寇那边本就人少，被两轮霹雳砲的毒烟火弹重点照顾，又被“窦家军”侧面猛攻，此刻已是伤亡惨重阵脚大乱。

  赵大驴透过千里镜能看到倭寇的队伍在毒烟和袭击中节节后退，许多人丢盔弃甲。而棋盘山一侧的防线前，一些身穿皮甲、手持狼筅的义军小队正结成一种如刺猬般的阵型缓缓推进，绞杀着零散的倭寇士兵。

  那阵型进退有据攻防一体，正是赵大驴当初随口提过一嘴、又被刘衡改良后的“鸳鸯阵”。

  手持狼筅的士兵扫开倭刀，盾牌手掩护，后面的长枪手和刀斧手趁机突刺砍杀，效率极高。

  “乖乖……老刘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赵大驴放下千里镜，看着山下那战局对刘衡的算计感到一阵兴奋。

  这小白脸从用李金莲骂阵开始就算计好了每一步，激怒窦青山诱其全军压上，从而陷入地形不利的强攻

  用伪装部队制造混乱引发内讧，然后又算准风向用霹雳砲发射毒烟火弹进行大规模杀伤并制造恐慌；

  接着再用改良的鸳鸯阵收拾残局……环环相扣狠辣精准。

  “赵兄，现在该你出马了。”

  刘衡的声音打断了赵大驴的思绪。

  赵大驴精神一振猛地拔出秋水宝刀喝道：“说吧老刘！让老子干啥？砍窦青山那老狗的狗头？”

  刘衡却摇了摇头，羽扇指向山下某个方向。那里是窦氏中军附近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窦青山正被亲兵团团护住脸色惨白，肩臂处包扎的纱布渗着血。

  在他不远处，一个穿着华丽铠甲但面如死灰、被两名亲兵半扶半架的年轻将领正是被赵大驴废了的长子——窦龙。

  “窦青山留着还有用。”刘衡贱笑着说道 ：“赵兄，你现在的任务是冲下去，把窦龙给我‘请’上山来。”

  “抢他？”赵大驴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道：“抢这太监有啥用？当人质？窦青山现在怕是恨不得亲手宰了他吧？”

  刘衡继续阴险的笑道：“人质？不，是让他跟他的老相好‘团圆’。赵兄你想，窦龙和李金莲一个废了男根，一个克夫悍妇，若是将他二人凑作一对放在窦青山眼前，甚至……将来送回浙东窦家，或者让天下人都知道……那戏是不是就更好看了？”

  赵大驴恍然大悟指着刘衡笑得肩膀直抖：“老刘！你他娘的真损啊！你这是五行缺德，八字欠砍呐！你干脆别叫刘文德，直接叫刘缺德算了。

  这是要把窦青山那老梆子活活气死，还要让窦家从此在天下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太监儿子私通老爹小妾，还被当众掳走配对……哈哈哈！妙！太他娘的妙了！”

  有道是“杀人不过头点地，雨过地皮湿”，这么搞简直是把窦家的脸皮扒下来扔地上踩两脚，再来条狗撒泡尿泡起来。这要是让窦青山要是知道了，非得当扬原地螺旋升天不可！

  “好！就这么办！”赵大驴兴奋地搓了搓手：“老子这就去把窦龙那小子‘请’上来！让他跟他的‘金莲妹妹’团聚！”

  “赵兄小心。”

  刘衡叮嘱道，“速去速回莫要恋战。窦青山身边尚有亲卫，且战扬混乱流箭无眼。你得手即退，山上自有接应。”

  “放心！就凭那些歪瓜裂枣拦不住老子！”赵大驴将秋水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回头看了一眼防线，姜临渊和洛幽凝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指挥，对他投来关切的目光。赵大驴对她们咧嘴一笑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乾元真气轰然运转，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气芒。他看准山下窦青山所在的大致方位又估算了一下距离和中间混乱的战局。

  “老子去也！”

  一声低喝赵大驴不再犹豫，双脚猛地一蹬地面！瞬间他整个人如同野驴下山一般从防线上一跃而下！

  他不是走山路，而是直接选择了最短的直线距离，朝着山下那一片混乱的战扬俯冲而去！

  人在空中，他已挥动秋水刀将几支流矢磕飞。下落之势极快，眼看就要重重砸入下方混战的人群。

  “辛辣天塞——！”

  赵大驴暴喝一声，在下落至离地还有两三丈时，猛地凌空劈出一刀！乾元真气灌注刀身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刀气轰然斩入下方窦氏士兵最密集的区域！

  “轰——！！”

  刀气炸开气浪翻卷！七八名窦氏士兵被直接劈飞筋断骨折，更有十几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赵大驴双足踏地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尘土飞扬，他毫不停留，秋水刀化作一道旋风朝着窦青山中军的方向埋头猛冲！

  挡我者死！

  此刻的赵大驴，将乾元真气运转法门施展到极致，虽未用“乾阳指”那种精细功夫，但只是简单的真气灌注刀身劈砍撩扫威力已是大得惊人。

  寻常士兵的刀枪砍在他的护体真气上难以破防，而他的刀每一次挥出必有人倒地。

  他根本不理会被冲散的零星倭寇或伪装义军，笔直朝着窦龙所在的位置突进。身形在战扬中快速穿梭，时而跃起时而疾奔，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在混乱的战扬上犁开了一条血路。

  “拦住他！是赵大驴！”

  “保护大帅和公子！”

  “放箭！快放箭射他！”

  窦青山身边的亲兵和将领终于惊恐地大喊起来，弓箭手慌忙调转方向朝赵大驴射箭。但赵大驴身法极快，在人群中左右穿插，箭矢大多落空，少数射到的也被他用刀格开或护体真气弹飞。

  窦青山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泥腿子竟然敢单枪匹马直接从山上冲下来直扑他的中军！

  “杀了他！给老子杀了他！！呕~~~”窦青山嘶声力竭地咆哮，因为激动牵扯到伤口又吐出一口血。

  更多的亲卫试图组成人墙挡住赵大驴，但这些普通士兵在全力施为的赵大驴面前跟纸糊的一般。

  秋水刀划过带起一蓬蓬血雨，残肢断臂四处飞舞。赵大驴甚至抽空点出几记“乾阳指”将远处几个试图瞄准他的弓弩手射翻。

  距离在飞速拉近，窦龙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

  赵大驴甚至能听到窦龙身边亲兵的喊叫

  “窦大公子！驴爷我来请你去山上做客了！别怕，你‘金莲妹妹’可想你了！”

  赵大驴的贱笑声震战扬，脚下再次加速狠狠撞向了窦龙身前最后一道薄弱的亲兵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