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蚕茧秘藏

  空气潮湿而沉闷，火光摇曳着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与之前在外面的狂放妖媚、杀伐决断截然不同，踏入这洞穴后，洛幽凝瞬间卸下了一层坚硬的外壳。

  她紧紧抱着赵大驴的手臂，半边身子几乎都依偎在他身上，脚步轻盈如同受惊的小鹿。

  她将头轻轻靠在赵大驴的肩膀上，眼神中没有了平日的癫狂和算计，反而流露出一丝罕见却带着依赖的柔弱。

  洛幽凝似乎对山洞本身并无太大兴趣，目光很少打量四周的环境，更多的是落在赵大驴那线条硬朗带着几分痞气的侧脸上。

  嘴角还噙着一抹满足的浅笑，仿佛洞窟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扬难得的、无人打扰的二人漫步。外界的一切纷争、血腥、算计，都被隔绝在了那轰鸣的瀑布之外。

  赵大驴自然也感受到了她的变化，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体温，以及鼻尖萦绕的、独属于洛幽凝的血腥、和一丝冷香的复杂气息，让他心头有些异样，又有些不同于姜临渊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头发些凌乱，却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举着火把的手也更稳了些，粗声粗气道：“咳……婆娘，抱这么紧干嘛？怕黑啊？”

  洛幽凝闻言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仰起脸白了他一眼道：“哼~谁怕了？姐姐我是走累了，借你这头蠢驴靠一靠不行吗？再说了，这洞里阴森森的，万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第一个咬的也是你这皮糙肉厚的！”

  赵大驴被她这似嗔似娇的模样弄得心里一荡，嘿嘿傻笑两声也不再嘴硬任由她靠着，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洞穴深处走去。

  通道起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越往里走，空间便逐渐开阔起来。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火光所及，他们竟然走入了一个极其宽敞的天然石厅！这石厅的大小竟与山上那座用来议事聚义的大厅不相上下！

  石厅穹顶高耸，垂下些许钟乳石，地面相对平整。然而与想象中藏宝密窟的景象不同，这巨大的石厅内竟是空空荡荡别无他物！

  唯有大厅最中央的位置矗立着一个约一人高的椭圆形事物。

  那事物通体呈现一种黯淡的灰白色，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蛛网纹路，静静地立在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之上。

  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玉石般温润、却又带着死寂气息的光泽。

  “那是个啥玩意儿？蛋？这么大的蛋？恐龙老仙下的蛋？”

  赵大驴瞪大了眼睛，举着火把凑近了些。洛幽凝也松开了他的手臂仔细打量着那灰白色的巨物。

  这“巨蛋”约有成年男子高低，需要两人合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看着……不像天然的石头。”

  洛幽凝蹙眉道，她伸出纤指隔空虚点，“形态太规则了，像是某种东西凝结而成的壳。”

  赵大驴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管他娘的啥玩意儿，摸摸看就知道了！”

  “别动！”

  洛幽凝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提醒道，“你这蛮驴一点防备都没有！这东西来历不明，万一表面有毒或者有什么机关陷阱怎么办？”

  赵大驴一愣，挠挠头：“婆娘你说得对！是老子莽撞了！”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这好办！”

  说着，他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爽的里衣脱了下来，用力撕成四块相对均匀的布条。将其中两块递给洛幽凝：“来，婆娘，用这个把口鼻蒙上，防着点毒烟瘴气啥的。”

  洛幽凝接过布条，依言蒙住口鼻深吸了一口气，嗅到赵大驴贴身衣物的气息让她瞬间满足了。

  她只露出一双妖媚灵动的眼睛，赵大驴自己也蒙好，然后将剩下的两块布条仔细地缠绕在双手之上，包裹得严严实实。

  “婆娘，你拿着火把站远点看着。”

  赵大驴将火把交给洛幽凝，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运起一丝乾元真气护体，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灰白色的“巨蛋”。

  他伸出包裹着布条的双手轻轻地按在“蛋壳”表面。触手之处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坚硬，反而带着略带韧性的温凉感，有点像风干了的厚皮革？他又屈指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声音沉闷。里面好像是空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闯入赵大驴的脑海：“我操！这玩意儿真不会是个超大号的蛋吧？里面会不会跳出个叫丹佛的小恐龙来？！”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蛋里有恐龙？？！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对远处的洛幽凝喊道：“婆娘！听着是空的！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弄开！”

  说着，他反手抽出了腰间的秋水宝刀！刀身在火把下闪烁着幽冷的寒光。上官松的这柄佩刀乃是百炼精钢所铸，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赵大驴将刀尖对准“巨蛋”表面，运起一丝内力小心翼翼地刺了下去！

  “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如同撕裂厚帛的声音响起！刀尖竟然真的刺了进去！虽然阻力不小，但绝非坚不可摧！

  “有门儿！”赵大驴大喜过望，不再犹豫，手腕用力沿着刀尖破开的口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切割起来！

  秋水刀锋利无匹，在他内力的加持下切割这奇特的“蛋壳”虽然费力，但进度却不慢。

  灰白色的碎片不断剥落，露出里面更深层，颜色更暗的物质。

  洛幽凝举着火把注视着赵大驴的动作，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红莲剑柄上以防不测。

  约莫过了一局王者顺风局的工夫，赵大驴已是满头大汗，终于绕着“巨蛋”割开了一个足够一人进出的大口子！

  他收起刀喘了口粗气，和洛幽凝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期待。

  赵大驴深吸一口气凑近切口，借着洛幽凝递过来的火光，探头向里面望去——

  “嘶——！”

  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巨蛋”内部并非空空如也，而是……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一具已经完全风干、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深褐色的干尸！

  这干尸保持着标准的五心朝天（头顶心、两手心、两足心）的打坐姿势，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褪色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月白色的宽大袍服。

  令人惊异的是，这干尸虽然血肉干瘪，但整个骨架却依旧挺直。更奇怪的是，他衣服的胸前位置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这他娘的不会是外星人吧！”赵大驴心中暗想，心脏砰砰直跳。

  洛幽凝也凑了过来，她伸出带着“手套”的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被切开的“蛋壳”边缘，又仔细看了看里面那具保持打坐姿势的干尸，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

  “驴子……”

  洛幽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这人恐怕来头极大！极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赵大驴忙问。

  洛幽凝指着那被切成两半的灰白色“巨壳”，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看这东西像什么？”

  赵大驴看着那布满纹路的壳，努力回忆着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见闻迟疑道：“像……蛋壳？还是……蚕茧？”

  “对！就是蚕茧！一个巨大无比的蚕茧！”

  洛幽凝眼中精光爆射，“那我再问你，什么样的人会在一个如此巨大的蚕茧里面坐化？”

  “蚕茧……坐化……”赵大驴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猛的，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电视剧、电影，还有小说！《天蚕变》！《天蚕神功》！还有……当初从莱州府回来的路上，吴坤似乎随口提过一嘴，说江湖传闻有一种失传已久的奇功叫《天蚕破茧诀》！

  据说练成之后能如春蚕吐丝作茧自缚，待破茧之日便是脱胎换骨功力大！难道眼前这景象……

  他猛地抓住洛幽凝的胳膊：“婆娘！我想起来了！吴坤说过！有一种失传的武功，叫《天蚕破茧诀》！难道这就是练那功夫留下的？！这人是在闭关冲关？！可他咋挂了呢？！”

  洛幽凝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灼热：“十有八九！若非修炼某种需要‘结茧’的奇功怎会如此？

  你看他坐姿从容衣物整齐，并非遭遇外力而死，倒像是功散后的状态，精气神连同未成功的‘茧’一同凝固在了这最后时刻！

  这《天蚕破茧诀》定然是惊天动地的神功！”

  她的目光落在那干尸鼓囊的胸前：“他怀里似乎有东西！拿出来看看！或许答案就在其中！”

  赵大驴心脏狂跳！绝世神功？！这他娘的不就是标准的主角奇遇吗？！他强压下激动想了想，走到那干尸面前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郑神神叨叨的“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起身抱拳道：

  “前辈在上！晚辈赵大驴携内子洛幽凝无意间闯入贵宝地，惊扰前辈安息实非本意！

  晚辈在此立誓绝不敢亵渎前辈遗体，稍后定将前辈遗骨妥善安葬，入土为安！今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在天之灵，恕罪则个！”

  说完他站起身，对洛幽凝使了个眼色，然后说了声：“前辈，得罪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起乾元真气护住手掌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那干尸道袍的怀中。

  触手之处，是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他轻轻一扯便将包裹取了出来。

  这包裹不大，入手沉甸甸的保存得极其完好，没有半点腐朽的迹象。

  赵大驴捧着包裹退后几步，和洛幽凝凑到火把下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

  然而，就在他手指刚刚触碰到包裹系带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具端坐在破碎蚕茧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干尸，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的平衡，又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始崩塌！

  不是缓慢碎裂，而是像灭霸打响指后的扬面，瞬间化作了漫天飞灰！无声无息消散在空气之中！连带着那件袍服也一同化为齑粉！

  原地只留下一圈颜色略深的痕迹，以及那个被切开的空空如也的灰白色巨茧外壳。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仿佛那具干尸的存在，只是为了守护这个包裹，一旦包裹被取走，它便完成了最后的执念而烟消云散。

  “诶呦我去”

  赵大驴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包裹扔出去！他虽然杀人不少，但面对这种超自然的现象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连忙再次跪下对着那堆飞灰消失的地方连连作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前辈有怪莫怪！晚辈不是有心的！

  您老一路走好！早登极乐！回头给您多烧纸钱，豪宅，美女！阿弥陀佛，无量天尊，阿门，圣母玛利亚，真主安拉，玉皇大帝老天爷……”

  洛幽凝倒是镇定得多。她本就是火莲教出身，见识过不少诡异之事，对生死鬼神之说并不十分敬畏。

  她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看着那消散的飞灰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便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赵大驴手中的包裹上。

  “好了，别拜了，也不知道你叨咕的一大堆都是个啥神仙。前辈既然留下此物便是机缘。

  与其在此絮叨，不如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洛幽凝拉起了还在那絮絮叨叨的赵大驴。

  赵大驴想想也是，挠挠头站起来。两人又在洞穴大厅内仔细搜寻了一遍，确认再无其他发现后便决定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赵大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油布包裹，洛幽凝举着火把在前引路。两人沿着来路，快速返回。经过瀑布水帘时，赵大驴再次抱起洛幽凝运功冲过水幕稳稳落在潭边。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夜幕降临，山谷中一片静谧，只有瀑布的轰鸣声依旧。夜风吹来带着寒意，却吹不散两人心中的激动和火热。

  他们找了一处避风的岩石后面，重新生起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黑暗和寒冷。

  赵大驴和洛幽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迫不及待的神情。

  “婆娘，咱们瞧瞧？”赵大驴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洛幽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看！”

  赵大驴伸出手，微微颤抖着，解开了那个保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油布包裹的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