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木雕传情

  吴坤看着身旁依旧有些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芸娘，沉默了片刻。他向来不善言辞，更不懂如何安慰人，但看着芸娘那单薄的身影和脸上那道刺目的纱布，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探入自己怀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个物件。那是一个小小的、用普通木头雕刻而成的小狗木雕。

  木雕做工算不上精细，甚至有些粗糙，小狗的姿态也有些笨拙，但线条流畅，憨态可掬，显然是用了心雕刻的。

  木雕的表面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年代久远，是主人时常把玩的心爱之物。

  吴坤将木雕递到芸娘面前，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这个给你。我小时候自己刻着玩的，不值钱，但能辟邪，压惊。”

  芸娘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带着体温的木雕小狗，又抬头看了看吴坤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眼神专注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杀人不眨眼的男人，竟然会有这样……细腻的一面？还会送她东西？虽然只是个不值钱的小木雕。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木雕小狗。入手微沉，木质温润。她将小狗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丝难得的温暖和依靠。

  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痛哭，而是带着感激和一丝……羞涩的无声流泪。

  “谢……谢谢吴大哥……”芸娘的声音哽咽，低着头，不敢看吴坤的眼睛。

  吴坤似乎也有些不适应当下的气氛，他轻轻“嗯”了一声，便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天上的月亮，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但耳根处，似乎微微有些泛红。

  两人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气氛微妙。最后还是吴坤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夜深了，回去歇着吧。放心，有我在，不会再有事了。”

  芸娘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再次低声道谢，然后紧紧握着那个小木雕，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她将那个粗糙却温暖的小狗木雕放在手心，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端详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久违的笑意。

  她找出一块干净的红布，小心翼翼地将木雕包裹起来，贴身收好，这才怀着一种复杂却又带着一丝甜意的心情，渐渐进入了梦乡。

  而院中的吴坤，直到芸娘房间的灯火熄灭，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脸上的线条在月光下似乎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又被凝重所取代。

  齐王离京这等消息，他得先找赵大驴商量一下，看这个泼皮有没有什么见解。

  与此同时，醉仙楼二楼的卧房内，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激烈解毒”战役，终于接近了尾声。

  伴随着赵大驴一声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疲惫的低吼，以及姜临渊一声压抑的、带着颤音的轻吟，房间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

  赵大驴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姜临渊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那种焚身般的燥热感和胀痛感却终于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放松和……畅快？

  ‘娘的……秦海这老梆子……药劲儿是真他娘的大！’赵大驴心里暗骂一句，但不得不承认，这次“解毒”的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他感觉体内那股狂暴的元阳之气似乎被疏导了出去，虽然丹田内依旧暖烘烘的，气息也比之前雄浑了不少，但至少不再有爆体而亡的危险了。

  姜临渊也是香汗淋漓，脸颊绯红，在黑暗中轻轻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赵大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沙哑：“起来……压我头发了……”

  赵大驴嘿嘿一笑，虽然累，但心情却莫名地好了起来，贱兮兮地在姜临渊耳边吹了口气：“媳妇儿，这次‘解毒’效果咋样？我这‘医术’可还精湛？”

  姜临渊没好气地啐道：“没个正形！快起来！一身臭汗！”

  两人正低声嬉闹间，忽然，房门外传来了几声轻微却清晰的叩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

  房间内的嬉闹声戛然而止。赵大驴和姜临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么晚了，会是谁？

  “谁？”赵大驴压低声音问道。

  门外传来吴坤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声音：“是我，吴坤。有急事。”

  赵大驴闻言，心中一凛，知道肯定有大事发生！他连忙从姜临渊身上爬起来，胡乱抓起衣服披上，姜临渊也迅速整理好衣衫，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赵大驴打开房门，只见吴坤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老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赵大驴急切地问道。

  吴坤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口，言简意赅地将李乾带来的消息——齐王明日即将离京前往封地，以及他自己关于这件事的理解快速复述了一遍。

  赵大驴听完，刚才那点“解毒”后的轻松心情瞬间烟消云散，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他虽然是个市井泼皮出身，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和上官松、秦海等人的熏陶，再加上他身为一个穿越者，前世看过不少这类的网文的经验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齐王离京？去他的封地旧齐？”赵大驴摸着下巴，在房间里踱起步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靠！这可是天大的事！

  太子和赵王那两个家伙，能眼睁睁看着齐王这只猛虎归山？旧齐故地有兵有粮，还有李政那个老皇帝暗中支持，齐王一旦站稳脚跟，那还得了？他们肯定会在路上动手！”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吴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吴！齐王这一路，绝对是步步杀机！太子和赵王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意外’死在路上！而且，一定会想办法把脏水泼到鲁王头上，来个一石二鸟！”

  姜临渊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通知鲁王殿下，派人暗中保护？”

  赵大驴摇了摇头，沉声道：“明着保护肯定不行！鲁王和齐王现在表面上还是竞争对手，甚至可以说是敌人！

  鲁王要是派人保护齐王，那岂不是告诉全天下他俩勾结了？到时候更麻烦！”

  他沉吟片刻，分析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们的人，或者上官公公能动用的东厂暗探，提前在齐王必经的要道险隘之处布下眼线，暗中监视！

  一旦发现太子或赵王的人马有异动，就想办法示警，或者……在关键时刻，暗中帮齐王一把！但绝不能暴露身份！”

  吴坤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已将我的分析和建议写成密信，让人火速送出去了。义父和鲁王殿下自有决断。”

  赵大驴叹了口气，揉了揉干瘪的腰子说道：“唉……这京城里的水，真是太浑了！

  咱们在这莱州府好不容易刚打开点局面，京城那边就又起波澜！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担忧。

  齐王离京，意味着皇子争位的最终决战，可能即将拉开序幕！他们这些已经被卷入漩涡的小人物，未来的命运，将更加风雨飘摇！

  然而，命运的波澜，似乎总是接踵而至。

  就在赵大驴和吴坤为齐王之事忧心忡忡之时，楼下前厅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压低的呼唤声：

  “赵掌柜，赵掌柜！开门！我是老陈，你还有没有吃的了？饿死我了！”

  赵大驴和吴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听声音是陈文远？他怎么会深夜来访？而且听起来如此焦急？

  “下去看看！”赵大驴当机立断，和吴坤、姜临渊一起快步走下楼梯。

  来到前厅，打开门，只见知府陈文远穿着一身便服，连官帽都没戴，神色仓皇，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身边连个随从都没带。

  “陈大人？你这是……”赵大驴疑惑地问道。

  陈文远也顾不上礼节了，一步跨进门内，反手将门关上，喘着粗气，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不安，急声说道：“赵参议！吴大人！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赵大驴心中一沉，示意他冷静：“陈大人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文远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颤抖着说道：“刚刚……就在半个时辰前！下官收到了赵王殿下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指令！”

  “指令？什么指令？”赵大驴追问。

  陈文远的脸色惨白，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赵王命令下官！三日之后，子时！打开莱州府西城门！放一批人进城！”

  “放人进城？放什么人？”赵大驴的心跳开始加速。

  陈文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是赵王殿下的……私兵！”

  赵大驴眉头紧锁：“私兵？有多少人？从哪里来？”

  陈文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绝望之色：“具体人数，来自何处，指令上语焉不详！赵王行事向来诡秘，绝不会明说！但是……但是……”

  他顿了顿：“但是下官根据指令中隐晦的提示，以及对赵王殿下行事风格的了解，还有，莱州府沿海近日的异常动向。下官猜测……”

  陈文远抬起头，看着赵大驴和吴坤，眼中充满了骇然，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王命令下官放入城的这批所谓‘私兵’……极有可能……根本不是我们大越的人！而是……而是经常袭扰我沿海的……倭奴国的海盗和武士！！”

  “什么？！倭寇？！！”

  赵大驴、吴坤和姜临渊三人，闻言同时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引倭寇入城？！

  赵王他……他竟然疯狂到了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