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官匪勾结与惊天密谈

  “牛尾村里正……刘能？”陈知县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他指使你……暗中经营此道？还……还抽取银钱？你说清楚！”

  公堂上下，死一般的寂静后，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如同沸水浇入滚油！

  “刘能？！这怎么可能？！”

  “一村里正……竟然……”

  “天杀的！官匪勾结啊！”

  “怪不得刘元这么嚣张！原来是上头有人罩着！”

  牛头村的村民们惊骇莫名，议论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刘三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看向刘元的目光充满了骇然和一丝……后怕？若姜娇所言为真，那刘能……隐藏得也太深了！

  刘元早已吓得瘫软如泥，口吐白沫，彻底昏死过去，人事不省。他带来的那些泼皮闲汉，更是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瑟瑟发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姜娇被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和随后爆发的巨大声浪惊得浑身一颤，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面色再次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陈知县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拍响惊堂木，厉声喝道：“肃静！姜娇！你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一一禀来！本官为你做主！”

  姜月赶紧喂妹妹喝了几口参茶，抚着她的胸口。姜娇喘息了好一阵，才勉强稳住心神。看着陈知县那虽震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看着周围牛头村乡亲们关切而愤怒的眼神，她仿佛再次获得了勇气。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恐惧中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继续控诉：

  “是……是刘能……他……他是幕后主使……他让刘元……还有村里的其他无赖……在暗中搜寻……搜寻像民女这样……无依无靠的战俘妻……或是外地逃难来的孤苦妇人……甚至是……是丈夫早逝、家中无靠的寡妇……”

  每说一个字，她都觉得耗尽了力气，但又仿佛在从绝望的深渊中向上攀爬。

  “找到之后……他们就会……威逼利诱……或……或直接掳走……关押在村里几处不为人知的破屋、地窖里……逼迫她们……接客……做那……那营生……”

  公堂上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压抑的怒骂。

  姜娇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牛尾村……现在……至少有二十多处这样的……暗桩……像民女这样……被强迫的女子……至少还有十几个……”

  “二十多处？！十几人？！”陈知县惊得直接从公案后站了起来，身体都有些摇晃！这规模，已远超他想象！简直是触目惊心！

  姜娇流着泪，哽咽道：“那些可怜的姐妹……过得……过得比民女还惨……稍有反抗……或者……或者染了病……不能接客了……刘元他们……就……就往死里打……或者……干脆不给饭吃……任其自生自灭……”

  她说到此处，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继续，巨大的悲恸让她几乎再次昏厥：“这一个多月……民女……知道的……就……就有五个姐妹……被他们活活折磨死了……呜呜呜……没有户籍来历不明的……就直接……扔到了牛背山喂狼……尸骨无存……是……是登记在册的战俘妻的……他们就……就说她们得了瘟疫……急病暴毙……然后……由刘能把资料……偷偷修改……或者……直接销毁……上报给……教化司……谎称……病死……”

  轰！

  姜娇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陈知县的心头！也砸在堂上所有人的心上！

  毁尸灭迹！伪造文书！瞒报人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逼良为娼，而是有组织、有预谋、有完善的善后机制的……大规模刑事犯罪！更是对朝廷体统和律法赤裸裸的践踏！

  “孽障！一群孽障！”陈知县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原本以为这刘元已经够十恶不赦，没想到其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张巨大的、令人发指的黑暗网络！刘能这个里正，简直是罪大恶极！

  就在这时，陈知县敏锐地注意到，一直侍立在自己师爷案旁的、负责记录和维持堂内秩序的几名衙役中，站在左侧的三名，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目光闪烁，额头冒汗，身体不自觉地绷紧，甚至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心虚！

  而一旁的师爷，早已不动声色地将这三人的异状看在眼里，此时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姜娇身上，悄悄对陈知县使了个眼色，并用手指极其隐蔽地点了一下那三人。

  陈知县心头猛地一凛！顺着师爷的示意看去，果然看到那三个衙役的失态！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难道……

  果然，仿佛印证着他的猜想，软榻上的姜娇在喘息的间隙，仿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微弱却清晰地点明了更深的恐惧：

  “刘能……刘能背后……也有人……他……他能这么大胆……肆无忌惮……是因为……县衙里……也有……他的人……民女曾听刘元喝醉了……吹嘘过……说……说我们县衙……也有三位……兄弟……是牛尾村出来的……与他们……同气连枝……有风吹草动……都会提前……报信……”

  嗡！

  陈知县的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一片空白！随即是无边的寒意！

  县衙的衙役！竟然是保护伞！！

  那三名被点中的衙役，在姜娇话音落下的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其中两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瘫跪在了地上，裤裆瞬间湿透，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不……不是我……大人饶命！”一个衙役语无伦次地喊叫起来。

  “是刘能！是他逼我们的！”另一个吓得涕泪横流。

  然而，三人中为首的那个，虽然同样脸色惨白，身体颤抖，眼神中却反而闪过一丝戾气和疯狂！他似乎知道今日难逃一劫，猛地抬起头，冲着公案后的陈知县嘶声咆哮，竟带着威胁：

  “陈……陈知县！你……你最好放了我们！否则……后果……你担待不起！青龙寨的大当家……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会……会血洗县衙！踏平牛头村！让你……让你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轰隆！！！

  “青龙寨”三个字一出！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天雷！瞬间将整个公堂，乃至整个县衙内外都炸得天翻地覆！

  刚才姜娇透露的信息虽然惊人，但毕竟还在官府的掌控范围内，最多算是吏治腐败。可“青龙寨”……那可是盘踞在卧牛县和邻县交界处牛背山深处、威名赫赫、臭名昭著的大土匪窝子！据说拥众五百余人，啸聚山林，打家劫舍，截杀商旅，无恶不作！

  官府曾多次派巡防营进山围剿，皆因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悍匪凶顽而铩羽而归！近两年更是成为本地最大的一颗毒瘤，官府对其束手无策！

  谁能想到，一个乡村里正操控的肮脏买卖背后，竟然还牵扯着如此凶名昭著的巨寇？！

  “青龙寨？！”

  “我的老天爷！！”

  “他们……他们跟土匪勾结？！”

  堂上堂下，瞬间被无以复加的恐惧和震撼所笼罩！连那些悲愤的牛头村村民，此刻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惧色！青龙寨的凶名，足以让普通百姓闻风丧胆！

  陈知县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比纸还要苍白！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放大！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刘能一个小小的里正为何如此胆大包天！明白了他的“暗桩”网络为何能如此隐秘地运转而不被察觉！原来是有青龙寨这棵参天黑树做靠山！还有……衙门内鬼通风报信！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这已经不单单是刑事案件、吏治腐败了，而是上升到地方官府力量与武装匪徒勾结作乱、祸国殃民的天大祸事！若处理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惊怒交加之下，陈知县反而展现出了一县主官应有的决断！他知道，必须立刻行动，快刀斩乱麻！绝不能给这些人喘息报信、让青龙寨察觉的机会！

  “拿下！！”陈知县猛地一拍惊堂木，指着那三名衙役，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将这三个与匪勾结、败坏纲纪的败类，立刻拿下！押入死牢！严加看管！！”

  张捕头反应极快！他早就对那三人的异状生疑，此刻更是怒不可遏！带着几个心腹捕快如同猛虎般扑了上去！

  “狗日的！吃里扒外的东西！”

  “找死！”

  衙役们也是群情激愤，没想到自己同僚中竟有如此败类！纷纷上前帮忙，七手八脚地将那嘶吼挣扎、试图反抗的为首衙役和两个瘫软在地的软骨头，死死按住，卸掉腰刀，反剪双臂捆了个结结实实！为防止他们大喊大叫，甚至用布堵上了嘴！

  “大人！”张捕头捆好人，立刻单膝跪地，“请大人示下！”

  陈知县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冷冽如冰：“张捕头！”

  “卑职在！”

  “命你持本县令牌，即刻带领县衙所有能动用的捕快、衙役、民壮！点齐人手！骑快马！以最快速度赶往牛尾村！”

  “是！”

  “兵分两路！一队，由你亲自带队，持本县手令，立刻封锁牛尾村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出入！尤其盯住里正刘能！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另一队，由……由赵捕头（陈知县信任的另一个捕头）带领！按照姜娇所说，以及从刘元和这三个内鬼口中撬出的线索，立刻搜索、查封所有暗桩窝点！解救被囚禁的女子！将涉案的刘元爪牙、泼皮闲汉，一个不留，统统抓捕归案！敢有反抗者，就地正法！”

  “是！”堂下另一名中年捕头也沉声领命。

  “同时，”陈知县语速极快，思路异常清晰，“派人！快马！持本县告急公文和官印信物，以八百里加急之势，直扑巡防营驻地！请求巡防营刘参将，立刻点齐本部最精锐人马，不惜一切代价，火速驰援牛尾村！配合我等剿灭罪恶窝点！并务必提防青龙寨闻讯突袭！剿匪之责，托付于刘参将之手！剿匪之后，所有人证物证，本官亲自向府台大人、向巡抚衙门具本详奏，为尔等请功！”

  “卑职遵命！”张捕头和赵捕头同时抱拳，声音斩钉截铁！他们也意识到此事关系重大，非同小可！

  “还有！”陈知县补充道，看向躺着的姜娇，“姜娇的证词至关重要！还有那几个内鬼，撬开他们的嘴！本官要他们一五一十，把如何与刘能勾结、又如何联系青龙寨的细节，吐得干干净净！”

  “卑职明白！”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陈知县猛地一挥手！

  张捕头和赵捕头立刻起身，如同出鞘利剑，迅速点齐堂下的捕快衙役，风风火火地冲出大堂，去调集人手，安排快马。整个县衙瞬间如同战争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充满了肃杀和紧张的气氛。

  陈知县稍微松了口气，但心神依旧紧绷。剿匪是巡防营的事，但能否顺利拿下刘能和他的势力网，切断他们的报信渠道，是眼前的关键！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感觉心力交瘁。

  就在这紧张万分之际——

  一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似乎在激烈思考着什么的赵大驴，忽然上前一步，对着公案后的陈知县，深深一揖：

  “知县大人！草民赵大驴，有要事密禀！事关重大！恳请大人……找个僻静之处，容草民单独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