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忠勤伯府的谋划
作者:娇娇之恋
这几日的气氛,颇为微妙。
华兰嫁入伯府已近两年,一直在用自己的陪嫁没完没了地去填袁家的窟窿
就这,婆母袁夫人,还是嫌她嫁妆不够丰厚,嫌她父亲官位不高,嫌她不够八面玲珑。
可自打冠军侯卫岳回京,先是加封骠骑大将军,又执掌殿前司整顿禁军,将承恩伯府曹家堂弟曹斌下狱流放,风头无两之后,袁夫人对华兰的态度,便一日好过一日。
今日更是破天荒,将华兰唤到正院,不仅和颜悦色地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话,临走时还让身边嬷嬷捧出一个红木匣子。
“好孩子,你嫁过来也有些日子了,嫁妆单子上那些田庄铺子的出息,这两年公中帮着打理,如今也都理顺了。
这些是这两年的出息,还有当初你陪嫁里那些压箱的银钱,一并还予你。往后你自己院里开销,或是贴补娘家,都便宜。”
华兰看着那沉甸甸的匣子,心中惊讶不已。
当初她嫁入伯府,因盛家门第不如伯爵府,为撑扬面,王氏几乎掏空了大半积蓄为她置办嫁妆,其中不少田产铺面,婚后都被婆母以“年轻媳妇不懂经营”为由,收归公中“代为打理”。
如今竟主动退还,还连带这两年的出息?
“母亲,这……这如何使得?媳妇既已嫁入袁家,一应物事自当交由公中……”华兰推辞道。
袁夫人拍拍她的手,笑容慈和:“傻孩子,给你就拿着。咱们家难道还贪图媳妇的嫁妆不成?前两年是怕你年轻,被底下人糊弄,如今你管着院里的事也有模有样,自然该交还你自己打理。这也是你公公的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华兰只得收下,心中却更加忐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隔了两日,忠勤伯便将华兰叫到书房。
忠勤伯年近五旬,留着短须,面容严肃,在朝中领了个闲职,平日里最重家族体面前程。
他打量了华兰几眼,缓缓开口:“华兰,你嫁过来,可还习惯?”
华兰垂首:“回父亲,一切都好。”
“嗯。”忠勤伯点点头,“你是个懂事的。如今盛家蒸蒸日上,你父亲在户部做得不错,你那冠军侯舅舅,更是圣眷正隆,前程不可限量。”
来了。华兰心中暗道,面上却依旧恭谨:“舅舅是舅舅,媳妇是媳妇,不敢妄攀。”
“诶,这话不对。”袁文绍摆摆手,“一笔写不出两个盛字,你是盛家嫡长女,冠军侯是你亲舅舅,这是割不断的血脉亲情。如今你舅舅掌殿前司,整顿禁军,正是用人之际。”
他顿了顿,看着华兰:“你大哥袁文纯,在五城兵马司任个副指挥,已是蹉跎多年,难有寸进。你夫君袁文绍,在禁军龙卫军挂了个虞候的虚衔,更是闲散。
咱们袁家世代勋爵,岂能眼看子弟碌碌无为?如今机会难得,若能得你舅舅提携一二,在殿前司或神卫军中谋个实缺,将来也好光耀门楣。”
华兰心头一沉。
果然是为了这个。
她抬起头,露出为难之色:“父亲,并非媳妇推脱。只是……媳妇与冠军侯舅舅,实在并无太多交情。舅舅长年戍边,回京后又是公务繁忙,媳妇出嫁前与他见面次数寥寥,出嫁后更是不曾往来。冒然前去求官,只怕……”
“无妨。”忠勤伯打断她,“亲戚之间,走动走动便熟了。你明日便回娘家一趟,与你母亲商议商议,看如何递个话。若你觉得不便开口,也可让你妹妹明兰代为转圜——我听闻冠军侯极为疼爱他那外甥女,你若能说动明兰,此事或可成。”
华兰心中苦涩。
说动明兰?明兰还是个孩子!
况且,为了娘家的事,去利用一个年幼的妹妹,她做不出来。
“父亲,明兰年纪还小,恐不懂这些……”华兰试图推脱。
“正因年纪小,说话才更方便。”忠勤伯语气加重了些,“华兰,你是袁家妇,当为袁家着想。你大哥和你夫君的前程,也是你的倚仗。此事若成,你在府中的地位自然不同。你母亲那边,我已说好,往后你院里的事,她不再过问,你的嫁妆也全数归还。如何?”
这是利诱,也是敲打。
华兰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这两年在伯府的种种不易,想起婆母若有若无的挑剔,想起底下仆役偶尔的轻慢。
若真能借此站稳脚跟,自然好。
可是……去求舅舅?还是通过明兰?
“媳妇……知道了。”华兰最终低头,声音艰涩,“媳妇试试。”
回到自己院中,华兰看着那红木匣子,只觉得烫手。
丫鬟翠蝉担忧地看着她:“大奶奶,您真要……”
“父亲话已说到这份上,我能如何?”华兰苦笑,“明日回趟娘家吧。”
第二日,华兰带着那红木匣子,回了盛府。
王氏见长女回来,自是欢喜,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待听说忠勤伯府退还了嫁妆,更是喜出望外:“阿弥陀佛,总算他们袁家还有点良心!我儿,你在伯府的日子可算要好过了!”
华兰却笑不出来,屏退左右,将公婆的意图说了。
王氏一听,先是愣住,随即眉头紧锁:“让你去求你冠军侯?这……冠军侯如今是风光,可那整顿禁军是多得罪人的差事!多少人盯着呢!这时候去求官,不是给冠军侯添乱吗?”
“女儿也知道。”华兰眼圈微红,“可公公话已说出口,婆母又退还了嫁妆,若女儿不办,往后在伯府的日子……”
王氏心疼女儿,却也明白其中难处。
她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道:“要不……让你父亲去说?”
华兰摇头:“父亲与冠军侯也无甚交情,且父亲为人谨慎,必不肯开这个口。公公的意思,是让女儿通过明兰……”
“明兰?”王氏一怔,随即摇头,“不成不成!明兰才多大?怎能让她掺和这些?再说,你冠军侯虽疼明兰,但军国大事,岂会因一个孩子的话而动摇?”
“女儿也是这般想。”华兰垂泪,“母亲,女儿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母女二人相对发愁。
这时,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明兰的声音响起:“大娘子,大姐姐,明兰能进来吗?”
王氏与华兰对视一眼,王氏扬声道:“进来吧。”
明兰推门进来,她今日穿着浅碧色绣缠枝莲的夹袄,梳着双丫髻,清清爽爽。
见华兰眼睛微红,她顿了顿,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大姐姐,这是舅母前日给我的玫瑰露,说是能宁心安神。大姐姐喝一点吧。”
华兰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心中更酸,接过瓷瓶:“谢谢六妹妹。”
明兰又对王氏道:“大娘子,方才前院来报,说是永昌侯府送了帖子来,邀请府中女眷三日后去赏梅。”
王氏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知道了。”
明兰却未离开,看了看华兰,轻声道:“大姐姐可是在伯府遇到了难处?若信得过明兰,不妨说说。明兰虽小,或许也能帮着出出主意。”
华兰一怔,看着明兰清澈沉稳的眼睛,忽然想起邕王府上她那番伶俐口齿与果敢举动。
这个六妹妹,确实与一般孩童不同。
王氏也想到这茬,犹豫片刻,便将事情简略说了,末了叹道:“你大姐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明兰听完,沉吟片刻,问道:“大姐姐,忠勤伯府是想让他们在禁军中谋职,还是只想在殿前司麾下寻个差事?是想要实权职位,还是闲职挂名?”
华兰被问得一怔,仔细回想道:“公公未说具体,只说要‘实缺’。但以他们的才干……怕是难当重任。或许,能有个正经差事,领份俸禄,将来有机会再升迁,便满意了。”
明兰点点头,又问:“那大姐姐自己,是想促成此事,还是希望推脱掉?”
华兰苦笑:“我自然希望推脱。可身在伯府,公婆之命难违。若一点不肯出力,往后日子难过。若能有个两全的法子,既不令冠军侯为难,又能对伯府有所交代,便是最好。”
明兰思忖半晌,缓缓道:“大姐姐,明兰倒有个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王氏和华兰都看向她。
“舅舅整顿禁军,首要的是裁汰冗员、补充精壮。各军之中,必定空出不少位置。这些位置,有些需要真才实学,有些却只需按章办事、不出差错即可。”
明兰条理清晰地说道,“大姐姐不妨回去与伯爷说,冠军侯整顿军务,规矩极严,任人唯才。他们若想谋职,需得自身确有本事,通过考核,方能服众。否则,舅舅即便给了职位,底下人不服,差事办砸了,反而害了表兄,也连累舅舅。”
华兰眼睛一亮:“你是说……让他们知难而退?”
“不全是。”明兰摇头,“若他们真有才干,或肯下苦功,通过考核得了职位,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舅舅用人也光明正大。若他们自知才具不足,或不肯吃苦,自然不会再强求。
大姐姐只需将话带到,并将考核之严、规矩之明说清楚,便算尽力了。至于成与不成,在他们自身,不在大姐姐,也不在舅舅。”
王氏拍手:“这法子好!既不得罪冠军侯,也对伯府有了交代!华兰,你就这么跟你公公说!”
华兰心中豁然开朗,看着明兰,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六妹妹,多谢你。只是……要借冠军侯的名头……”
“无妨。”明兰微笑,“舅舅行事光明磊落,任人唯才,本就如此。大姐姐只是陈述事实罢了。况且,若真有人才,舅舅想必也不会拒之门外。”
华兰握住明兰的手:“好妹妹,这份情,姐姐记下了。”
明兰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大姐姐在伯府不易,明兰明白。往后若有难处,尽管回家来说。咱们是亲姐妹,该互相扶持。”
华兰眼眶又红了,这次却是感动的。
三日后,华兰回到忠勤伯府,依着明兰教的话,委婉地向忠勤伯转达了“冠军侯整顿军务,规矩极严,任人唯才,需经考核”的意思,并将殿前司如今选拔军官的严格程序细细说了一遍。
忠勤伯听完,眉头紧锁,半晌不语。
他两个儿子什么德行,他自己清楚。
老大袁文纯好高骛远,却吃不得苦;老二袁文绍也不算太好。
要通过冠军侯那套严格的考核?难!
袁夫人在一旁听了,也泄了气:“这……这么麻烦?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
华兰垂首:“媳妇打听过了,如今殿前司任用军官,皆需记录在案,考核成绩上报枢密院备案。舅舅即便想帮忙,也得按规矩来,否则容易授人以柄。前番曹斌之事便是例证。”
提到曹斌,袁文绍脸色一变。
曹家何等势大,冠军侯说办就办了。若自己儿子没那个本事却占了位置,将来出事,岂不是给袁家招祸?
他沉吟良久,终于挥挥手:“罢了,此事再从长计议吧。文纯、文绍……确实还需历练。”
华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恭敬应下。
虽然谋职之事暂时搁置,但袁夫人因着华兰“尽心尽力”打探消息,又见她言辞得体,进退有据,倒是对她印象好了几分,往后待她也确实宽和了些。
那嫁妆,自然也没再收回去。
华兰在伯府的处境,总算有了改善。
她心中对明兰的感激,更深了一层。
而这日,冠军侯府中,李岳正与张月华说起禁军军官考核选拔之事。
“月华,你这主意不错。”李岳笑道,“公开考核,择优录用,既能选拔人才,也能堵住那些想走门路的人的嘴。明兰那孩子,还特意托她大姐姐来问,是否真有此事,看来是有人求到她那里了。”
张月华正在插花,闻言抬头:“明兰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必不会胡乱应承。不过,夫君此法确实好,既显公平,又绝了请托之风。”
李岳点头:“我已拟定章程,三日后便在京郊大营举行首次禁军军官选拔考核,凡有志者皆可报名,不论出身,只凭本事。我倒要看看,这汴京城里,有多少藏龙卧虎之辈!”
张月华眼中露出期待:“夫君此举,定能为禁军注入新血。”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个考核制度的灵感,最初是来自明兰那番“任人唯才、需经考核”的话。
一个十岁孩子无心的话语,却间接推动了一项重要军制的改革。
消息传出,汴京再次震动。
许多寒门子弟、不得志的低级军官摩拳擦掌,看到了晋升的希望。
而那些指望祖荫、混日子的勋贵子弟,则暗暗叫苦。
新一轮的波澜,又在酝酿。
但无论如何,华兰的困境,因明兰的机智与李岳的正直,暂时得以化解。
而盛家姐妹之间的情谊,也在这扬风波中,变得更加深厚。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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