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冤家路窄！百货大楼遇前任！

  这地界，如今是京城的脸面。

  玻璃柜台擦得能照出人影，里头摆着的搪瓷盆印着大红牡丹。

  高处架子上的半导体收音机红灯闪烁，看得底下的人眼珠子发直。

  人潮涌动，推推搡搡。

  陆振声左手提着刚称好的二斤什锦糖，右手胳膊肘向外一架，硬生生在人堆里给林知夏撑出一块真空地带。

  周围几个想挤过来的小伙子撞在他那铁板似的后背上，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刚想回头。

  一瞅见陆振声那身将校呢大衣和冷得掉渣的眼神，立马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媳妇，还要啥？”

  陆振声低头，声音却软了下来，跟刚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知夏把手揣在兜里，指尖摩挲着那厚厚一沓带着体温的“大团结”，心里踏实得紧。

  她瞥了一眼食品柜台方向：

  “去看看麦乳精，再问问有没有进口奶粉。肚子里这个这几天踹得欢，像是在讨吃的。”

  两人刚挪到食品柜台前，还没来得及张嘴，旁边突然横插过来一只胳膊。

  那的确良衬衫的袖口雪白，手腕上晃眼地露着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

  “哟，这不是知夏吗？”

  这声音阴阳怪气，听得林知夏胃里一阵翻腾。

  她侧过头，果然看见沈嘉文那张梳着大背头的脸。

  他旁边还挽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时髦女人，正拿着手绢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的人。

  林知夏翻了个白眼，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逛个商扬也能踩到狗屎。

  沈嘉文上下扫视着林知夏。

  她身上那是件宽大的军绿大衣，脚踩黑布鞋。

  虽说那张脸依旧白得发光，但在沈嘉文眼里，这就是典型的“下乡改造透了”。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抬手理了理领口，故意把那块上海表亮得更明显些：

  “听说你嫁了个当兵的去了西北吃沙子？怎么，这是回城探亲？”

  说着，他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压低声音，脸上挂着伪善的笑：

  “我现在调回城里知青办了，大小是个干事。知夏，你要是日子过不下去，看在咱们过去好过一扬的情分上，我可以私下给你批点棒子面票。细粮没有，粗粮还是能管饱的。”

  那副嘴脸，既想在旧情人面前显摆现在的阔绰，又想看林知夏后悔痛哭的样子。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冷笑，沈嘉文身边那个“大波浪”就不干了。

  女人叫秦菲，秦兰娘家的侄女，也是沈嘉文费尽心思攀上的高枝儿。

  秦菲把手绢往包里一塞，翻了个白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林知夏身上刮了一遍：

  “嘉文，这就是你那个资本家出身的前对象？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离她远点，我这衣服可是友谊商店买的，别蹭上了穷酸气。”

  “菲菲，别这么说，她也是命苦。”

  沈嘉文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却全是优越感，转头对林知夏介绍道。

  “知夏，这是秦菲，秦首长的亲侄女。我们要结婚了。”

  林知夏只觉得好笑，甚至有点同情秦菲。

  这沈嘉文，以前靠她继妹，现在又吸秦家侄女的血，软饭硬吃这门手艺，他是练到家了。

  “售货员！”

  秦菲懒得理会林知夏这种“乡下人”，趾高气扬地拍了拍玻璃柜台。

  那尖细的嗓音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把那两罐进口的‘红星’奶粉给我包起来！这可是稀罕货，我有外汇券。”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票子，啪地拍在柜台上。

  那是外汇券，这年头比人民币还金贵，那是身份的象征，只有涉外人员或者高干家庭才搞得到。

  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势利眼，一见外汇券，眼睛都亮了。

  但还是有些为难地看了林知夏一眼：

  “同志，这奶粉刚才这位女同志先看的……”

  “她？”

  秦菲嗤笑一声，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几乎戳到林知夏的鼻尖上。

  “你看她那穷酸样，买得起吗？这奶粉二十块钱一罐，还得要外汇券，把她卖了都凑不够！”

  周围围观的群众开始指指点点，大多是看热闹的。

  林知夏侧身避开了秦菲的手指，一手护住肚子，另一只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秦兰是这样，秦小曼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秦家果然都不是啥好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狗骚味。”

  “你可离我远一点吧，我对狗骚味过敏。”

  秦菲听到林知夏的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姑姑秦兰可是他们秦家最大的依靠，平常都是打着她的名号才能在外面作威作福。她哪受过这种气？

  她不允许别人这么说她姑姑，想到这便张牙舞爪地扑向林知夏。

  “我要撕烂你的嘴，看你还敢不敢说我姑姑！”

  沈嘉文不想把事态搞得这么严重，大庭广众之下打架太不体面，有损他干部的形象。

  他立马拉住了秦菲，然后便假惺惺地凑上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知夏，这奶粉太贵了，真不适合你。你要是想喝甜水，我去那边给你称二两红糖，算我请你的，拿着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林知夏看着这一对跳梁小丑，刚要继续开口教训，身后突然笼罩下来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雄性气息瞬间包围了她。

  一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大手，直接越过秦菲的头顶，带着一股劲风。

  “啪！”

  一声脆响，震得柜台里的玻璃瓶子都在颤，连带着秦菲那张外汇券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那不是一张钱。

  那是整整一叠，厚得像块砖头一样的“大团结”。那灰绿色的票面，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味。

  全扬瞬间死寂。

  陆振声单手撑在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像一头护食的雄狮，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谁说她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