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考大学？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出这个门！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前一秒还满室旖旎，此刻却冷得像冰窖。

  陆振声赤红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他猛地抬手，“啪”的一声关掉了收音机，力道大得差点把那个铁疙瘩给拍碎了。

  “考大学？”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狠劲。他一步步逼近床边，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林知夏完全笼罩在里面。

  “林知夏，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啊？”

  “身体刚养好，这就要飞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大老粗配不上你这个上海来的大小姐了？”

  林知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弄得一愣，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外表看着硬得像块石头，其实心里比谁都敏感。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那要吃人的目光，平静地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

  “陆振声，你发什么疯？国家恢复高考是好事，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儿？”

  “好事？对你是好事！”陆振声怒极反笑，他一把攥住林知夏纤细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一旦你考上大学，回了大城市，见了世面，你还能看得上这西北的黄沙？还能看得上我这个只会玩枪杆子的糙汉？”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到门口，“哐当”一声，把门从里面反锁了，甚至还不够，又搬了一把沉重的木椅子死死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困兽。

  “从今天起，你哪儿也不许去。书，我不许你看；门，我不许你出。我就把你锁在这屋里，锁一辈子！”

  “你想飞？除非我陆振声死了，变成灰了，你才能踩着我的骨灰走出去！”

  林知夏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涌上一股酸涩的心疼。这个在战扬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却因为害怕失去她，变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她叹了口气，赤着脚下了床。

  脚心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一步步走到陆振声面前。

  陆振声看着她靠近，身体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已经是门板，退无可退。

  “你还要干什么？要打要骂随你，反正我是不会……”

  话还没说完，一双柔软的手臂就环上了他坚硬的腰身。林知夏把脸贴在他那件硬邦邦的军装上，轻轻蹭了蹭。

  “傻子。”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一把温柔的小刷子，瞬间刷去了陆振声满身的戾气。

  “陆振声，你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吗？”

  林知夏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倒映着他狼狈的脸，“你是战斗英雄，是全团的魂，怎么到了我面前，就怂成这样了？”

  陆振声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过头去不敢看她，“那是两码事。战扬上那是拼命，这……这是拼文化。我大字不识几个，你是高中生，还会俄语，会弹琴……”

  “所以呢？”林知夏打断他，“所以我考大学，就是为了抛弃你？”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陆振声，你听好了。我林知夏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吃苦，最怕的是跟不上你的脚步。”

  “你现在是团长，以后可能是师长，军长。你的眼界会越来越宽，责任会越来越大。如果我只是一个只会围着灶台转的家庭妇女，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还能有共同语言吗？”

  “我想考大学，不是为了逃离你，而是为了能更稳地站在你身边。”

  “我想学经济，我想变得更优秀，我想让你以后出去跟人介绍我的时候，不仅仅说这是陆振声的媳妇，还能说，看，那是林知夏，她很棒。”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陆振声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小女人，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的那座冰山，开始一点点崩塌。

  但他还是不放心，嘴硬地嘟囔了一句：“说得好听……大院里谁不知道，知青回城，十个有九个都离了……”

  “那你就看着。”林知夏踮起脚尖，在他那满是胡茬的下巴上咬了一口，“我要是敢跑，你就拿枪毙了我。”

  这一口，咬得不重，却让陆振声浑身过电一样酥麻。

  他猛地伸手，将她重新按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老子舍不得毙你。”

  他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哽咽，“但我会打断你的腿，把你养在床上，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林知夏在他怀里闷声笑了，“行啊，只要你养得起。”

  这扬风波，看似是平息了。

  但第二天一大早，林知夏刚推开门，就感觉到了大院里气氛的不对劲。几个聚在水池边洗菜的军嫂，一看到她出来，立马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鄙夷。

  “听说了吗？昨晚陆团长家动静可大了，那是吵翻了天啊！”

  “可不是嘛，那收音机一响，这娇小姐的心就野了。咱们这种大老粗的地方，哪儿留得住金凤凰啊？”

  “哎哟，我要是陆团长，我就不让她考！这考上了还能回来？做梦呢！”

  “就是，听说隔壁团那个李干事，媳妇考上大学走了，到现在都没信儿，孩子都不管了……”

  这些话，顺着风飘进了刚从屋里走出来的陆振声耳朵里。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原本已经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伸懒腰的林知夏，拳头死死地攥紧了。

  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难如登天，摧毁它，只需要几句闲言碎语。

  林知夏回头，正好撞上陆振声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昨晚好不容易做的思想工作，怕是又要白费一半了。

  这该死的流言蜚语！

  既然你们都等着看笑话，那我就偏要考个状元回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军嫂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