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停车！竟敢把军婚当儿戏？

  车轮卷起的黄沙漫天飞舞，拍打在帆布车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林知夏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她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刚才那股子拿着扁担追小偷的狠劲儿，此刻已经被这糟糕的路况磨得只剩下狼狈。

  身边的男人坐得像尊石佛。

  陆振声目视前方，双手抱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驾驶座上的周卫国更是如坐针毡，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帽檐往下淌。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瞄一眼后座的两位“活祖宗”。

  “说。”

  陆振声突然开口，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一颗炸雷在车厢里炸响。

  周卫国浑身一激灵，差点把车开进沟里。

  “团……团长，说啥？”

  周卫国结结巴巴地装傻。

  “别跟老子打马虎眼。”

  陆振声的声音冷得掉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周卫国的后脑勺。

  “那个林知画是怎么回事？这个林知夏又是怎么回事？”

  “替嫁？私奔？”

  “你们当我陆振声是什么人？收容所的所长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

  周卫国知道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汇报。

  “报告团长！接亲的时候，林家那边说……说林知画同志突发急病，去不了高原。”

  “然后……然后林家父母就说，让大女儿林知夏同志顶上。”

  “说是……说是反正都是林家的女儿，婚约照旧……”

  周卫国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简直细若蚊蝇。

  “吱——！！”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响起。

  惯性让林知夏猛地向前冲去，额头差点撞上前排的座椅靠背。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横了过来，一把挡住了她的身体。

  陆振声的手臂硬邦邦的，撞上去生疼，但也避免了她破相。

  车停了。

  茫茫戈壁滩上，风声呼啸。

  陆振声收回手，脸色黑如锅底，转头死死盯着林知夏。

  那眼神，比外面的风沙还要粗砺，还要伤人。

  “林家好大的胆子。”

  陆振声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军婚当儿戏？搞封建社会代嫁那一套？”

  “真以为天高皇帝远，我就治不了他们？”

  林知夏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深吸一口气，迎上了男人吃人般的目光。

  她知道，这时候要是怂了，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男人面前站直了。

  “陆团长，你冲我发什么火？”

  林知夏的声音虽然还在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是被绑上火车的，我也是受害者。”

  “再说了，那个林知画嫌贫爱富，跟人跑了，那是她没福气。”

  “我林知夏虽然身子骨弱，但我不瞎。”

  “我既然来了，就是认真的。”

  陆振声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

  明明看起来娇滴滴的，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股子倔劲儿，像这戈壁滩上的骆驼刺。

  刚才在车站，她光着脚追小偷的样子，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认真？”

  陆振声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就凭你？”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这西北的风沙能把你这层皮给磨破了。”

  “我这儿是边防团，不是托儿所，更不是你们上海滩的花园洋房。”

  他说着，猛地推开车门，跳下车，指着来时的路。

  “周卫国，掉头！”

  “把人送回去！”

  “老子不娶这种来历不明、娇气得要死的麻烦精！”

  林知夏的心猛地一沉。

  送回去？

  如果不带任何证明文件被送回去，她就是流民，就是黑户！

  回到那个家，继母还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或者随便找个老头子就把她嫁了换彩礼？

  不行！绝对不能回去！

  林知夏也被激出了火气，她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虽然脚上没鞋，踩在沙地上钻心的疼，但她一步都没退。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大衣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陆振声！你凭什么送我回去？”

  “我的介绍信、户口迁移证都在你警卫员手里，我现在法律上就是你的人！”

  “你要是把我送回去，我就告你始乱终弃！”

  “我就在军区门口吊死，我看你这个团长还当不当得成！”

  周卫国吓得脸都绿了，连忙跳下车劝架。

  “嫂子！话不能乱说啊！这可是要命的！”

  陆振声也被气笑了。

  他这辈子，见过横的，见过不要命的，还没见过敢这么威胁他的女人。

  关键是，这女人还长得这么……好看。

  即使是在发火，那张脸也生动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很好。”

  陆振声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

  “想死在军区门口是吧？”

  “行，我成全你。”

  “上车！”

  他又是一把拎起林知夏，像塞行李一样把她塞回了车里。

  “既然你不怕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到了地儿，你要是哭着喊着要走，老子可不会给你买票！”

  吉普车重新发动，这次开得更快，更猛。

  林知夏缩在角落里，心脏狂跳不止。

  她赌赢了。

  至少，暂时留下来了。

  但是看着身边那个浑身散发着寒气的男人，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一路，陆振声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原本还能看到的一点绿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黄土和戈壁。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羊皮袄的老乡赶着羊群经过。

  这里的贫瘠和落后，远超林知夏的想象。

  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吗？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脚，又看了看怀里的藤编箱子。

  那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建筑群。

  红砖墙，大铁门，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

  军区到了。

  这里虽然简陋，但透着一股子庄严和肃穆。

  吉普车一路畅通无阻，开进了家属院。

  所谓的家属院，其实就是几排低矮的平房。

  每家每户门前都围着一个小院子，有的种着菜，有的堆着煤球。

  此时正是做晚饭的时间，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炊烟。

  空气中弥漫着烧煤的味道和饭菜的香气。

  这人间烟火气，让林知夏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车子在一座位于角落的平房前停下。

  这座房子看起来比其他的都要破旧一些，院墙都塌了一角。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打理了。

  “到了。”

  陆振声熄了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率先下车，根本不管林知夏，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周卫国苦着脸，帮林知夏提着箱子。

  “嫂子，您别介意，团长他就是这个脾气……”

  林知夏没说话，咬着牙下了车。

  脚底板已经被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她硬是一声没吭，挺直了腰杆，跟着陆振声走进了那个所谓的“家”。

  无论如何，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