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 蛇的诱惑(1.12)

  白真的脸色难看，一路都在低声叮嘱他。

  林清禾嘴上应着，心里却门儿清……萧彻既已盯上他，哪是想躲就能躲的。

  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一道黑影就从墙角闪身而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来人一身灰布短打，眉眼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见了林清禾，当即躬身行礼。

  “少主……老奴是前东宫旧部，姓陈。”

  白真瞬间警觉，将林清禾护在身后，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眼底戾气翻涌。

  “你想干什么？”

  陈老奴没理会白真，只抬眼看向林清禾，目光恳切又带着几分急切。

  “少主，老奴知晓您真正的身世！您是……先太子被奸人所害，您是东宫唯一的血脉，理应……”

  “理应什么？”

  林清禾抬手打断他的话，从白真身后缓步走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上下打量着陈老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理应揭竿而起，为前太子复仇？还是理应振臂一呼，收拢旧部，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陈老奴一愣，随即喜得连连点头。

  “少主明鉴！老奴这些年暗中联络了不少旧部，皆是忠于先太子之人。只要少主一句话，我们愿为少主赴汤蹈火，助少主……”

  “赴汤蹈火？”

  林清禾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他往前逼近一步。

  “我且问你，当年先太子被构陷时，你们这些旧部在哪？是在刑扬上同生共死，还是在暗地里缩着脑袋保命？”

  陈老奴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清禾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这些年你们隐姓埋名，是真的在筹谋复仇，还是只想找个由头……把我推出去当靶子，好为你们的苟活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再者，”林清禾的声音更冷，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你们口口声声说忠于先太子，可连他唯一的血脉都能放任十几年不闻不问，如今突然跳出来，是觉得我林清禾看着像傻子，好拿捏？”

  三个问题，字字诛心，像三把重锤，狠狠砸在陈老奴的心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冷汗，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此刻竟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林清禾的目光太过通透，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算计。

  林清禾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模样，嗤笑一声。

  “一群缩头乌龟，也配谈复仇？滚吧，别脏了我的眼。”

  说完，他懒得再看陈老奴一眼，转身拽着还在戒备的白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只留下陈老奴一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灰败。

  白真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

  “就这样放他走？”

  “一条没牙的狗，翻不起什么浪。倒是他背后那些人……”

  回到白府时，天色已经暗淡。

  白真将林清禾送回院子，看着他关上门，才转身快步走向白父的书房。

  书房里还亮着灯，白父正坐在案前，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册子，眉头紧锁。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白真，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回来了？今日国子监可有什么事？”

  白真没绕弯子，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凝重。

  “爹，有关清禾的身世……前废太子的旧部，找到清禾了。”

  白父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册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说什么？那些人怎么敢？！”

  “就在国子监外的巷子里，那人直接点明了清禾的身世，说要帮他复仇，收拢旧部。”

  白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在书房里踱来踱去，脚步又急又重，嘴里低声咒骂着。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当年的事都过去了这么久，还不肯安分！”

  “清禾没理会他，几句话就把人问得哑口无言。”白真补充道，看着父亲暴怒的模样，心里也沉甸甸的。

  “理会？理会了才是掉进坑里！”

  白父猛地停下脚步，胸口的怒气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指着门外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痛心和无奈。

  “我费尽心机又对外谎称是养子，后编出那套……的谎话，就是想让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远离那些朝堂纷争，远离那些血雨腥风！”

  他的声音渐渐沙哑，眼底涌上红血丝。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好好过日子？那些人眼里只有复仇，只有权势，他们根本不在乎清禾的死活！把他推出去当靶子，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兴风作浪，凭什么？！”

  白父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气得浑身发抖。他走到桌边，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

  白真看着父亲失态的模样，沉默着没说话。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白父粗重的喘息声。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平复下来，看向白真。

  “看好清禾，别让他再接触那些人。还有……也盯紧点，别让清禾被卷进去。”

  白真沉声应下：“我知道了，爹。”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白府里的灯火大多熄了，只有林清禾的院子还亮着一盏孤灯。

  白真脚步很轻，没让守夜的下人通报。他推开虚掩的院门，就见林清禾独自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坛开封的酒，手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酒杯。

  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林清禾抬手晃了晃酒杯里剩下的酒液，月光落在他脸上，晕开一层浅浅的酡红，看着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白真的脚步顿了顿，心底涌上一丝涩意。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酒坛掂了掂。

  “喝了多少？”

  林清禾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眸光却亮得惊人，清明得很。

  他没回答，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时，喉结轻轻滚动，看得白真心头一紧。

  “那些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白真坐在他对面，伸手想夺他的酒杯，却被林清禾侧身躲开。

  林清禾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染了酒意，带着几分慵懒。

  “放心，我没那么蠢。一群想把我当枪使的人，还入不了我的眼。”

  “那你还喝这么多？”

  白真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伸手想去扶他的肩。

  林清禾却顺势往他身上靠了靠，温热的呼吸扫过白真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抬起眼，睫毛轻颤，眼底像是盛着一汪春水，看得白真浑身紧绷。

  “我烦啊，”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刻意的委屈，“烦那些人算计我，烦太子盯着我，更烦……”

  他话没说完，指尖就轻轻勾住了白真的衣襟，微微用力一扯，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鼻尖几乎相抵，林清禾能清晰看见白真眼底翻涌的情绪。

  “烦什么？”

  白真的声音哑得厉害，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唇。

  林清禾弯了弯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故意往前凑了凑，嘴唇擦过白真的耳廓，吐气如兰。

  “烦你之前总躲着我，烦你明明舍不得，还要装样子。”

  这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白真心底压抑的火。

  他猛地扣住林清禾的手腕，眼底的理智早已被汹涌的爱意淹没。

  林清禾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微微歪着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白真，你说……要是父亲知道，他最看重的儿子，是这副模样，会怎么样？”

  “管他怎么样，清禾，我只要你。”

  白真不管不顾，只想俯身吻下去。

  林清禾却笑着偏头躲开，抬手按住他的胸膛，眼底的蛊惑却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