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二小姐(1.40)

  他推门而入时，郑月遥正坐在窗前翻着一本古籍。

  “角宫少主，不请自来，可是有要事？”

  宫尚角缓步走近，语气难得温和。

  “无他，只是路过，进来看看。”

  他顿了顿，“宫门内乱将平，无锋的隐患也即将清除，往后，该是安稳的日子了。”

  郑月遥指尖摩挲着古籍的扉页，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待无锋覆灭，宫门定当重整规矩……远徵性子跳脱，这些年跟着我，也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往后无锋的事了结，宫门安定下来，我想带着你们，在角宫生活。远徵可以在旁边建他的制药房，我……”

  他顿了顿，看向郑月遥的眼底，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我会将角宫的琐事打理妥当，你们不必再担惊受怕。晨起看雪，暮时煮茶……。”

  郑月遥抬眼望他，烛火在她眼底跳跃。

  “少主倒是想得长远。”

  “不过是盼着，这宫门的雪，往后能少几分寒意罢了。”

  “少主的好意我就不领了，我素来喜欢独来独往，怕是不习惯这般热闹。”

  “无妨。”

  “我……我们可以等。等你慢慢接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认定了，总有一日，她会点头应允。

  “兄长这话可算说到我心坎里了！”

  宫远徵提着药篮快步迈入，脸上满是兴奋的笑意。

  “月遥你不知道，我早就想在角宫弄个专属的制药房了，那些长老们总嫌我炼药动静大，若你肯留下，咱们俩搭伙，保管没人敢多说一句！”

  他说着，又拽了拽宫尚角的衣袖，眉眼弯弯。

  “兄长你说的安稳日子，我可盼了好久。往后晨起咱们一起去后山采草药，暮时就围在暖炉旁煮茶，我还能给你们露一手新研制的甜汤，保管比膳房的好喝十倍！”

  宫远徵的语气里满是憧憬，全然没察觉到郑月遥眼底的冰冷与疏离。

  “你放心，有我和兄长在，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角宫、徵宫的院子，你想住哪间就住哪间，药庐里的药材，你想用多少就用多少！”

  宫尚角看着自家弟弟这般雀跃的模样，冷峻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他看向郑月遥。

  “远徵说得对。有我们兄弟二人护着你，往后的日子，只会安稳顺遂。”

  郑月遥看着眼前这对兄弟，一个沉稳期盼，一个雀跃热忱。

  看着还在一唱一和的兄弟。明明方才自己的疏离已经摆在明面上，他们却像是完全看不见一般，自顾自地勾勒着那所谓的安稳岁月。

  一股荒诞的笑意憋在胸口，先是肩头微微一颤，随即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笑声清冽，落在寂静的夜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

  宫尚角的话音顿住，宫远徵也停下了拽着兄长衣袖的动作，两人齐齐看向她。

  郑月遥抬手，指尖拂过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覆着一层薄薄的冰。

  “两位少主倒是会替我打算。只可惜，我的去处，何时轮得到旁人来安排了？”

  她的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锋利的冷意，破开了方才那层温情脉脉的假象，将两人的畅想击得粉碎。

  方才那点暖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宫尚角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笑得这般直白，更没料到她会说出如此不留情面的话。

  “我并非要安排你的去处。”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却依旧耐着性子，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是因为你我之间，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满院的寒风都瞬间凝滞。

  宫远徵脸上的兴奋笑意倏地僵住，嘴巴微张，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随即又翻涌起几分偏执的猩红。

  他盯着郑月遥泛红的眼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藏着的淬毒银针，心头那点被冲撞的失落，竟慢慢被一股疯狂的渴望吞噬。

  郑月遥脸上的讥诮笑意彻底凝固，她猛地抬头看向宫尚角，眼底的冰冷瞬间被惊怒与羞愤取代，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你胡说！那根本不算数！”

  “那日我中了无锋的催情香，神志不清。”宫尚角的声音低了几分，褪去了几分强硬。

  “可事情已经发生，我宫尚角绝不会做那始乱终弃之人。你不必装作若无其事，更不必刻意与我划清界限。”

  “始乱终弃？”

  郑月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刺骨的嘲讽。

  “宫尚角，你把话说清楚！那日分明是你药性发作，强行将我困在房里！我从未应允过你分毫！你如今拿这件事来逼我，算什么磊落？”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将那夜的狼狈与屈辱，尽数撕开在两人面前。

  宫尚角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会负责。我与远徵说的安稳日子……是我想给你的补偿，也是我真心想要的。”

  宫远徵怔怔地站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指尖泛白，忽然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一般，往前迈了一大步，猩红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病态的执拗。

  “兄长！那我也想要月遥亲亲！”

  他这话一出，袖中的银针竟滑出半寸，冷光在烛火下一闪而逝。

  宫尚角猛地转头看向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沉厉。

  “远徵！你……！？”

  郑月遥更是惊得浑身一震，她看着少年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疯意和情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可宫远徵却像是没听见兄长的呵斥，他一步步逼近郑月遥，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病态的呢喃。

  “兄长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月遥，我喜欢你……我早就喜欢你了……你留在角宫，我和兄长一起护着你，谁敢欺负你，我就让他尝尝我新炼的毒，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说着，竟伸手想去碰郑月遥的脸颊。

  “你别怕，我不会像兄长那样强迫你……我会慢慢对你好，等你心甘情愿……”

  “够了！”

  郑月遥终于忍无可忍，猛地厉声喝断他的话。她抬手狠狠挥开宫远徵的手，力道之大，竟让少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兄弟二人，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宫尚角！宫远徵！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告诉你们，别做梦了！你们兄弟二人的‘好意’，我消受不起！”

  她后退一步，眼底满是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如刀：“现在，立刻，带着你们的妄想，从我的院子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