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二小姐(1.37)
作者:爱吃茄瓜
她晨起时对着铜镜,狠狠在颈侧掐出一道淡红痕迹,深浅刚好引人遐想,却不狰狞。
风铃端着一碗燕窝走进来。
“小姐,该用早膳了。这血燕炖了足足两个时辰。”
郑月遥抬眸,眼波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声音柔得像云雾。
“放下吧……我不想吃。”
她说着,抬手抚向颈侧,指尖轻轻划过那道红痕,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屈辱与后怕,稍纵即逝。
她垂着眼睑,声音低了几分,带着难以言说的涩意。
“也难怪,毕竟……是和宫尚角那样的人物周旋。”
风铃的手猛地一颤,青瓷勺子撞在碗沿发出脆响。她顺着郑月遥的动作看到那道红痕,脸色瞬间煞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郑月遥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睫毛低垂遮住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涩意的弧度。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亲昵嘱托,又掺着一丝哽咽。
“这事也就告诉你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说着,抬手捂了捂脸颊,那副强撑却满心委屈的模样,看不出半点作伪。
“是……是奴婢明白。”
风铃慌忙低下头,声音发颤,额角渗出冷汗。她只觉得心头压着巨石,小姐定是被那宫尚角逼迫了,这般屈辱的秘事,必须立刻传信给公子。她匆匆行礼,快步退了出去,走到廊下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待风铃的身影消失,郑月遥的手缓缓停下,唇边涩意褪去。指尖摩挲着颈侧红痕,力道带着几分狠劲。
没过多久,栖萤端着一盆墨兰走进来,见郑月遥没动几口燕窝,颈侧红痕格外刺眼。
“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燕窝都要凉了。您颈间……可是碰着了?”
郑月遥转头,眼底冷冽褪去,只剩怅惘与脆弱。
她轻轻叹气,声音带着哽咽,尾音发颤,握着玉簪的手微微发抖。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姐姐了。”
她抬手抚上窗棂,指尖冰凉,语气满是怀念。
“以前在府中,她总护着我,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我。如今……”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抬手拭了拭眼角,又飞快垂下眼,那副欲言又止、满心委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小姐莫要伤心,贵妃娘娘凤仪天成,定能得偿所愿。待娘娘……小姐便能去京中团聚,再也不用这般分离。”
“团聚?”
郑月遥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带着怅然与恐惧,“我也想……可姐姐她,从来都不喜欢我身边有旁人。”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落进栖萤耳中。
“如今我……我这般处境,若是被她知道……姐姐她,会不会怪我?”
这话没说完,却足够让栖萤心头发紧。想着郑云舒的叮嘱,那对妹妹的占有欲令人发指。
再看郑月遥颈间红痕与委屈模样,栖萤瞬间脑补出全套“小姐被逼迫”的戏码,只觉得自家小姐实在可怜。
“小姐放心,奴婢定然守口如瓶。娘娘那边……些许小事,不必让她分心。”栖萤连忙开口,语气满是心疼。
郑月遥微微颔首,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
风铃早已借着取药材的由头,快步出了执刃殿。
她攥紧衣角,心头翻江倒海,小姐竟被宫尚角那般逼迫,这等奇耻大辱,公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攥着那方被指尖汗湿的素笺,指尖都在发颤。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墨迹晕开了些许,恰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不敢耽搁,将信笺折成极小的一团,塞进预先备好的竹管里,又用蜡封了口,转头递给隐在廊下阴影里的侍卫,声音压得极低。
“务必亲手交到公子手上,告诉他,晚一刻,小姐可能就……”
话未说完,她已红了眼眶。
侍卫接了竹管,身形一闪便没了踪迹。
郑月遥听着窗外风声,指尖轻轻敲击小几,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她端起凉透的燕窝,轻轻抿了一口。
上官浅一身淡粉长裙,步履轻盈地踏过青石砖,抬眸时,正撞见郑月遥临窗而立的身影。
郑月遥转过身,手中茶盏氤氲着热气,目光平静地落在上官浅身上,没有半分迎客的热络。
“郑姑娘倒是清闲。”
上官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假意的温和。
“听闻姑娘身体不适,特意前来探望。”
“探望不必了,”郑月遥将茶盏搁在案上。
“无锋的刺客,何时也学会了这般惺惺作态?”
上官浅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介弱女子,何来刺客之说?”
“孤山派灭门那年,你尚且年幼,被无锋掳走收为利刃,这些年……”
郑月遥缓步走近,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目光落在她腰间的月牙玉佩上。
“你可还记得,你哥哥生前,曾跟你说过,要带一个女童回家,给你做嫂嫂?”
上官浅猛地攥紧了腰间的玉佩,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指尖悄然蓄起内力,目光冷厉如刀,却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对孤山派的记忆早已模糊,兄长的模样都只剩碎片,更别提什么“带女童回家”的话。
“你不记得了。”
郑月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这枚玉佩,原是我的生辰礼。”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上官浅浑身一颤,她踉跄着后退半步,低头死死盯着那枚玉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这玉佩明明是……”
明明是她被无锋掳走时,藏在……唯一物件,她一直以为,这是属于孤山派,属于她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郑月遥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悯。
“重要的是,这世上如今还活着的孤山派遗孤,除了被关押的宫唤羽,便只剩你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
“明知仇人是谁,却还要为其卖命,帮他做事……上官浅,你难道不恨吗?”
恨?
这个字眼,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上官浅的心底。这些年,她午夜梦回,全是族人惨死的画面,她恨无锋,恨那些操控她命运的人。
可她有什么办法?她的命,早就被无锋攥在手里,她只能步步为营,在刀尖上求生。
上官浅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良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冰冷。
“我的事,不用你管。”
郑月遥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
“若不出意外,我本该是你嫂嫂的。”
郑月遥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无锋在待选新娘里安插刺客,搅乱宫门选亲局,我主动申请加入,就是因为知道你也在其中。我想看看,当年那个被你哥哥护在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顿了顿,看着上官浅紧绷的侧脸。
“还有,你不必再为无锋的毒药忧心。宫远徵最近对无锋的毒剂颇有研究,解药的研制,已经有了些眉目。”
上官浅怔怔地看着她,心底那道尘封多年的防线,在“嫂嫂”二字和解药的消息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偏厅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空气中的对峙,渐渐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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