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幻梦阁

  彭宇幽下了地铁之后也没扫共享单车，就沿着马路慢慢走。

  路上的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业绩的事，一会儿想房租的事，一会儿又想那个图案。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摸了摸肚子，觉得有点饿，就走进旁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和一瓶水。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脱了外套，准备去洗澡。

  脱衣服的时候，他无意间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腹上有个东西 ，那是一个图案，和他下午在玉壁上看到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彭宇幽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他赶紧凑到镜子前，撩起衣服，仔细看着小腹上的图案。

  图案是淡粉色的，线条很清晰，和下午看到的那个图案分毫不差，像是有人用颜料画上去的，又像是天生就有的。

  他用手摸了摸，皮肤很光滑，没有任何凸起，也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这怎么回事？” 彭宇幽的心跳得很快，他使劲搓了搓那个图案，想把它擦掉，但图案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牢牢地印在他的小腹上。

  他又去卫生间拿了毛巾，蘸着热水擦，擦了半天，图案还是没掉。

  他坐在马桶盖上，心里又害怕又疑惑 ，下午明明只是看了一眼玉壁上的图案，怎么现在自己肚子上会出现这个图案？

  难道是那个玉壁有问题？还是自己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他坐在卫生间里，直到水都凉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不敢再看那个图案，穿上衣服，坐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

  刷着刷着，他觉得有点头晕，昨晚的宿醉还没完全好，加上刚才的惊吓，让他浑身无力。

  他想给朋友打个电话问问，但翻了翻通讯录，又把手机放下了 ，他怕别人觉得他神经病，毕竟这种事太离奇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彭宇幽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小腹上有东西在烧，又像是有东西在动。

  他不敢再摸，只能侧着身子，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着之后，彭宇幽做了个梦。

  意识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墨色池塘，彭宇幽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裹着，缓慢地向下坠。

  小腹上的灼热感还在，只是不再像醒着时那样尖锐，反而变成了一种温温的、带着点痒的触感，像有只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面轻轻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小时，彭宇幽终于感觉到了 “地面”。

  那触感很奇怪，不像家里的地板那样坚硬，也不像外面的马路那样粗糙，反而软软的，踩上去有点弹性，像是踩在厚厚的草地上。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四周是一片漆黑的草地，草叶长得很高，没过了他的脚踝，叶片边缘有点扎人，带着点冰凉的露水。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也是纯黑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一丝光亮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墨汁染过。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香味，像是某种花的香气，又像是某种香料，闻着让人有点头晕，却又忍不住想多闻几口。

  就在这时，彭宇幽的目光被前方吸引了，在这片漆黑草地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小屋。

  小屋不大，看起来像是用木头搭建的，屋顶是尖尖的，覆盖着深褐色的瓦片。

  最奇怪的是屋子的灯光，不是普通的黄色或白色，而是一种粉紫色的光，从屋子的窗户里透出来，在漆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眼，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那光像是活的一样，在窗户上轻轻晃动，偶尔还会变幻一下颜色，从深粉紫变成浅粉紫，再变成带着点蓝的紫，看得人眼睛发花。

  彭宇幽站在原地，心里又害怕又好奇。

  他想转身离开，脚却像是被钉在了草地上，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间小屋，看着那粉紫色的灯光，耳边渐渐响起了一种细微的声音 ，像是风铃在轻轻摇晃，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唱歌，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歌词，却让人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情绪，有点委屈，又有点难过，还有点说不出的渴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着抬起脚，这一次，脚终于能动了。

  他慢慢地朝着小屋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地就发出 “沙沙” 的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能看得更清楚了 。

  小屋的门是木质的，颜色和屋顶的瓦片一样，是深褐色的，门上没有锁，也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铜环，铜环上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和他小腹上的图案有点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小屋的屋檐下挂着一个牌匾，牌匾是黑色的，上面用金色的字写着三个大字，字体是那种弯弯绕绕的行书，看起来很飘逸，却又带着点诡异。

  彭宇幽凑近了些，才看清上面写的是 “幻梦阁”。

  “幻梦阁……” 他小声念了一遍，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名字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可更让他疑惑的是，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难道是因为小腹上那个突然出现的图案？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个牌匾，手指刚碰到牌匾的边缘，就感觉到一股电流顺着手指流进了身体，小腹上的图案突然变得灼热起来，像是有团火在烧。

  他 “嘶” 了一声，赶紧收回手，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虽然穿着衣服，但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淡粉色的图案正在发光，和小屋的粉紫色灯光相互呼应，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光晕。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 “吱呀” 一声开了，粉紫色的灯光从门里涌出来，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草地。一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笑着看着彭宇幽。

  女人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裙子的材质很轻薄，像是用丝绸做的，随着风轻轻飘动，露出了她纤细的脚踝。

  她的头发很长，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发梢带着一点卷曲，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却显得格外优雅。

  她的皮肤很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眼睛很大，瞳孔是深紫色的，像是装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温柔又神秘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女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轻轻拂过耳朵，和彭宇幽刚才听到的歌声很像。

  彭宇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你是谁？这里是…… 幻梦阁？”

  “我是这里的主人，你可以叫我紫月。” 女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小腹上，“这里确实是幻梦阁，而你，是第一个能凭着‘引梦纹’找到这里的人。”

  “引梦纹？” 彭宇幽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指尖能清晰地触到那平滑皮肤上的图案轮廓，“你是说我肚子上的这个图案？

  它怎么会带我来这里？我昨天只是在古董展上看了一眼类似的图案，它就突然出现在我身上了……”

  “那不是‘类似的图案’，” 紫月打断他的话，笑容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认真。

  “你在古董展上看到的，本就是引梦纹的残影。只有被引梦纹选中的人，才能让它真正显现在身上，成为进入幻梦阁的钥匙。而你，就是被选中的人。既然来了，就进来看看吧，说不定有你用得上的东西。”

  彭宇幽听得一头雾水，可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丝期待。

  他看着紫月真诚的眼神，又想起了张磊昨天阴沉的脸、房东催租的信息，还有银行卡里仅剩的八百多块钱。他咬了咬牙，终于迈开脚步，跟着紫月走进了幻梦阁。

  屋里的光线比外面更亮，到处都是粉紫色的灯光，灯光从屋顶的水晶吊灯上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屋子的面积不大，却布置得格外精致， 淡紫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绣着奇异符号的丝绢，符号的纹路和他小腹上的引梦纹隐隐呼应。

  屋子中央放着一张圆形的檀木桌，桌布是浅紫色的真丝，上面摆着几个透明的琉璃瓶和精致的盒子，瓶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有的泛着金光，有的冒着细碎的气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四周的木质架子上，还摆放着各种奇特的物件：

  有小巧的护手霜、透明的喷雾，还有精致的化妆盒、护发精油，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很特别的贴身衣物。

  这些东西都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和粉紫色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梦幻又神秘的氛围。

  这些东西看起来和普通的日用品没什么区别，可在粉紫色灯光的映照下，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奇特。

  “这些都是能帮你解决实际问题的道具。” 紫月走到架子旁，拿起一支护手霜，“比如这个，能快速软化手上的老茧，让双手变柔滑，像你经常敲键盘，用它正合适。”

  她又拿起一瓶透明喷雾，“这个防晒喷雾防护力很强，还能均匀肤色，夏天跑业务暴晒也不怕晒黑。”

  彭宇幽听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确实有手糙、被晒黑的问题，可这些道具看起来太普通了，就好像现实里的推销员卖的东西一样。

  他没有伸手去接紫月递过来的道具，只是眼神快速扫过架子上的东西，敷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先看看。”

  紫月似乎看出了他的不信任，也不勉强，笑着把东西放回架子：“没关系，你慢慢看，不用急。这些道具都可以随便试用，你要是想试试，随时跟我说。”

  彭宇幽没再说话，只是沿着架子慢慢走，目光匆匆掠过那些护手霜、喷雾、化妆盒。

  他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总觉得这里不对劲，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他看了一圈，便停下脚步，对紫月说：“谢谢你带我参观，我…… 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紫月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很快又恢复温柔：

  “也好，你要是想回去，在心里默念‘离开’就可以了。以后想再来，晚上睡觉时想着‘幻梦阁’，引梦纹会带你过来的。”

  彭宇幽点点头，没再多说，在心里默念 “离开”。

  下一秒，眼前的粉紫色灯光开始扭曲、模糊，紫月的身影和幻梦阁的景象迅速消失，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摸了摸小腹，引梦纹还在，只是不再灼热。

  他坐起身，回想着刚才的梦境，心里又疑惑又庆幸 ，幸好没轻易试用那些道具，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离奇的想法抛在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上班，要是再迟到，张磊又要找他麻烦了。

  他匆匆洗漱、煮了包泡面，便背着背包出门。

  张磊手里拿着业绩报表，脸色阴沉得吓人，见他过来，直接把报表摔在他桌上，红色的 “48%” 在白纸黑字间格外刺眼。

  “彭宇幽，你看看你！这个月都快结束了，业绩才完成这么点！”

  张磊的声音很大，整个部门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跟你说最后一次，还有五天！五天内必须完成60%！补不上就卷铺盖走人！我这里不养吃闲饭的！”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彭宇幽身上，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又慌又委屈。

  他已经比周围的人花更多的时间去跑业务了，可是销售业绩就是不如人？

  可他不敢辩解，张磊说得出做得到，要是真被开除，他连房租都交不起。

  张磊骂了几句，转身走了，留下彭宇幽站在工位旁，脸色苍白。

  他看着桌上的业绩报表，又想起了幻梦阁里那些道具， 要是那些道具真的有用，说不定能帮他谈成客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可现实的压力像座大山，让他喘不过气，心里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