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道歉

  欧阳禹今天起得也早，他爸的厂子和他学校顺路，他起得早跟他爸的自行车去学校。

  院子里只剩下安青和顾长擎。

  七点十分，安青推开房门时，顾长擎已经背好书包站在院子里了。

  顾长擎穿了一件洗得发灰的蓝色长袖，裤子还是昨天那条。

  “早。”安青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牙洗脸。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街上已经很热闹了，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自行车铃叮当作响。

  到了学校门口，安青走到常去的包子铺前：“老板，四个肉包。”

  “好嘞。”老板娘麻利地装袋。

  包子还烫手，他掰开一个吹了吹，递给顾长擎：“给。”

  “我吃过了，早上我妈煮了稀饭。”顾长擎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瞟着包子。

  “就吃一个，这包子小。”安青把包子塞进他手里。

  包子到了手里，顾长擎吞了吞口水，咬了一大口，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赶紧用手背擦掉，又舍不得那点肉汁，舌头舔了舔手背。

  九月中旬，学校里飘着桂花香。

  刚进教室，欧阳禹就蹿了过来，一把拽住他袖子：“许炎！我早上问我妹了！”

  周围已经有同学在早读，欧阳禹压低声音，“我一大早去她家，跟她一起走的，经过我的威逼利诱，她终于说实话了，她本来想把鸡腿给他们班长吃！”欧阳禹翻了个白眼，“死丫头说喜欢他们班长……她刚说不吃，顾长擎那小子就伸手要了，分菜组长就直接给他了！”

  原来是这样。

  安青把语文书拿出来，“你看，冤枉人家了吧，你还打人。”

  欧阳禹指着自己嘴角：“冤枉是冤枉，但谁打谁啊？！”

  “你得跟他道歉，是你先动手的吧？”安青认真道。

  欧阳禹撇撇嘴，“行吧。”

  早读铃响了，欧阳禹回到自己座位，语文课代表站上讲台领读，教室里书声琅琅。

  ***

  放学铃响，教学楼里涌出喧闹的人流。

  安青和欧阳禹并肩走下楼梯，在一楼的花坛边看到熟悉的身影。

  顾长擎背对着他们，正用树枝拨弄着花坛里的灌木，不知在找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刚准备跟安青打招呼，看见他身旁的欧阳禹，眼神立刻绷紧了，像只察觉到威胁的小狼崽。

  安青用手肘捣了捣欧阳禹。

  欧阳禹走过去，“喂。”

  顾长擎瞪着他，他比欧阳禹矮了一个头，这么瞪着需要仰视，他很不痛快。

  一抬脚踩上花坛的水泥边沿，站了上去，这下他比欧阳禹高出一个头还多。

  欧阳禹噗嗤笑出声：“你站那么高干嘛？怕我打你啊？”

  顾长擎脸一黑，“我才不怕！”作势要跳下来。

  “别别别！”欧阳禹赶紧摆手，“行行行，你高你高——昨天那事儿，对不起啊，我问过我妹了，是她没说清楚。”

  顾长擎没想到他会道歉，愣了一下，“……哦。”

  欧阳禹：“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这样，明晚让我妈做鸡腿，到时候给你俩？”

  顾长擎撇嘴，“不要。”

  欧阳禹：“那你不生气了？”

  顾长擎抬起下巴，“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欧阳禹哈哈大笑，安青也笑了。

  欧阳禹笑倒是无所谓，安青笑，顾长擎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从花坛上跳了下来，“没事了吧，我走了。”

  安青见他往花坛另一边去，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很大的黑色塑料袋。

  欧阳禹好奇地凑过去：“你这是干嘛？哦，这里是你们班包干区？怎么就你一个人捡？”

  顾长擎说：“不是包干区，我捡瓶子卖钱。”

  安青一怔，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昨天刚进院子就听到顾家父母吵架，就是因为钱，但经济再拮据，也不需要顾长擎捡废品卖钱吧？他还这么小。

  “我去，”欧阳禹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怎么没想到这挣钱的法子！”

  顾长擎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善，“你要是想捡，去初中部捡。小学部的，我包了。”

  欧阳禹啧了一声，“你黑社会啊？”

  顾长擎小脸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攥紧了塑料袋，安青忙说：“欧阳禹跟你开玩笑的，你还有哪里没捡，我们帮你一起。”

  顾长擎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眼里没有嘲讽和鄙视，他嘟囔了一句：“不要你们管。”然后拖着袋子往另一栋楼去了。

  安青想跟过去，欧阳禹拉住他，“许炎你不许去，回家帮我引炉子啊，你答应我的！”

  欧阳禹拉着人出了学校。

  从那以后，他们三个经常一起上学，路上有说有笑，友情很快建立起来。

  安青有心打听顾家的事，奈何顾长擎年纪小，很多事情说不清楚，他现在只知道顾长擎的爸妈对他很不负责，下班后经常不回家，不是整夜不回来，就是半夜三更才回来。

  顾长擎说，他家里有零食，方便面、饼干、小面包、麻花……爸妈不回来，他晚上就吃这些。安青问他爸妈不回家去哪儿，顾长擎说一个去喝酒，一个去打牌。

  安青还知道了顾长擎为什么要捡瓶子，他想攒钱自己租个房子，不和父母一起住。镇上有个废品回收站，顾长擎每天会把捡的东西送过去，人家给他记称，每满一斤给他三块钱，他暑假就开始干了，到现在快三个月了，攒的钱还不到三十块。

  安青劝他：“你现在这么小，就是有钱也不会有人愿意把房子租给你的。”

  欧阳禹说得更直接：“拉倒吧，就你挣这点钱什么时候租得起房？爱吵爱打随他们咯，关你什么事，别管不就好了。”

  顾长擎不说话了，但眼圈红了起来。

  安青摸了摸他的头，说：“你要真想挣钱，我有个办法，你听我的，比你捡废品挣得多。”

  顾长擎仰脸问是什么，眼神期盼，欧阳禹也好奇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