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成小孩了

  秦策最终签了，名字刷刷写好，人一下沧桑起来。

  安青要长命百岁，快乐无忧，虽然他非常想带他走，让安青陪他一起上天堂或者下地狱。

  他真是这么想，这是他最真实的想法，就是舍不得。

  秦霜不懂他们新婚燕尔，为何搞得像是感情破裂了。做丈夫的面容憔悴、心神恍惚，有几回胡子没刮就来给他们开会，当太太的却像一无所知，精神还比以前更好了，吃得香睡得足，那脸甚至比从前还要莹润漂亮。

  她问堂哥：“你们要离婚？”

  堂哥震怒拍桌：“胡说八道！”

  从前多冷静自持的一个人，这几个月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她又去问嫂子：“我哥让你不高兴了？”

  老宅大厅有一架钢琴，安青刚弹完一曲，闻言一愣：“没有啊。”

  秦霜不懂了，眼神往厨房瞟。真是奇怪，秦策从前一年难得下厨一次，这几个月像是要考厨师证，天天钻厨房。

  安青轻笑：“他最近是不是交给你很多事，你是太忙了吧，所以胡思乱想。”

  秦霜近来确实很忙，堂哥一下子丢给她许多事务，但她不瞎，“他前天衬衫扣子扣歪了一颗，昨天出席一个商务酒会，把人家老板的名字都叫错。”

  安青起身坐到沙发上，随口道：“总之我们很好。”

  秦策的变化他怎会察觉不到，这是好事，至少说明很多事情他能提前安排好，少留遗憾。

  他们要走了，可什么时候走，他也不知道，但从秦策的反应他能猜到，那天很快就要来了。

  一个月后，秦策把集团一切事务全部交给了秦霜，不是代理，是真正的移权。

  遥京城商圈震惊，秦家家主要换人了？！

  秦霜也不可置信，质问他发什么疯，秦老夫人紧紧握着孙子的手问发生什么事了，秦文悠也为此回国。

  秦策说累了，想歇一段时间，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漠然，眼神甚至有些呆滞，老夫人吓得让副楼的家庭医生过来，一通检查，家庭医生只查出个睡眠不足。

  老夫人又让他去医院查，秦策说不用了，上楼把检查单子拿下来，接过一看，三个月间竟查过几十次了，大大小小的医院都有。

  身体没事，别的都是小事，老夫人心神一松，差点没站稳，秦文悠扶着母亲，对秦策说：“想歇就歇吧，歇好了再回来，你妹妹一个人不行。”

  秦策笑：“您小瞧她了。”

  安青坐在他身边吃甜品，时不时喂他一勺子，他是在扬最淡定的人。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秦策抱着他，问：“你怎么不问我怎么了。”

  安青的脸紧贴在他胸膛，低声说：“我知道，因为我和你一样。”

  抱着他的手臂陡然收紧，秦策瞬间坐起身，不可思议地看他，安青撑着胳膊看他，“所以，你不要担心我。”

  几秒后，秦策重又躺下，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感应，他彻底放心了。

  把安青留给谁他都不放心，他也不想把安青留给任何人。

  他突然想到安青说的那个梦。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心脏骤停。

  这次会停多久？他准备默数。

  意识却模糊了……

  眼皮无力地阖上……

  唇上传来温热，是安青在吻他，吻着吻着，就没了动静。

  ******

  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身体像块石头向下沉，浑浊的河水灌进口鼻。

  窒息，挣扎，肺部火烧般的疼痛。

  然后是一双粗壮的手臂箍住他的腰，猛地向上拽——

  “咳咳——！”

  他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吐出混着泥沙的河水。周围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嗡嗡作响。

  “快去叫他爷奶！”

  “醒了醒了！”

  “许家娃儿命大哟！”

  安青抬起湿漉漉的眼，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蹲在旁边喘气，身上也湿透了。远处，两个老人踉跄着跑过来，哭喊声撕心裂肺。

  他低头看，一双被水泡得发皱的手，很小。

  许炎，九岁，父母在遥远的南方小镇打工，跟着爷爷奶奶在农村生活。今日和玩伴下河摸鱼，脚下一滑，再没浮起来。

  安青被爷爷奶奶打了一顿，又被按在床上躺着，奶奶寸步不离，爷爷抽着旱烟在院子里叹气。

  当天深夜，一对风尘仆仆的年轻夫妇冲进门，女人扑到床边，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炎炎，妈妈的宝啊……”

  她的眼泪滚烫，滴在安青的脖颈，那怀抱紧得发疼。

  安青僵着身体，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拥抱，来自母亲。

  父亲站在一旁，搓着手，眼眶通红：“不分开了，明天咱们一起走。”

  于是第二天，他跟父母坐上绿皮火车，四个小时后，来到了这个叫香莆的临江小镇。2000年初，工业发展迅速，香莆镇是京市下面的一个小镇，工厂林立，码头喧哗，再加上政策优惠，吸引了很多外来投资商建厂，也吸引了众多外来打工者。

  安青转学到香莆小学读三年级，原主基础弱，成绩差，一开始不管是课后作业还是考试，都是垫底。

  安青用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自己变成了小孩子，他不知道何时才能遇到真人残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他每学期都是三好学生。老师们让其他外来务工子弟的学生向他学习，说许炎学习认真、品德也好。

  他爸妈骄傲，每次来开家长会都挺直了腰板。

  “许炎，快点啊！”教室门口，欧阳禹探进半个身子，“我在老地方等你！”

  “知道了。”安青应了一声，把桌椅摆正，今天轮到他值日。

  欧阳禹是他的朋友，俩人是同班同学，也是一个院子的邻居。他们的父亲在同一家服装厂做工，母亲分别在文具厂和皮包厂。三年前他们差不多同时搬进那个小院，从此一起上学、放学。

  安青锁好教室门，背着书包离开。

  这三年，他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生活。上学，写作业，做力所能及的家务，节假日跟欧阳禹一起玩。母亲很宠他，父亲话不多，但也疼他。

  安青慢慢喜欢上这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