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游击战

  月色如霜，洒在玉门关简陋的指挥所内。

  一张由破木板拼成的长桌上，铺着李铁山带人连夜赶制的地图——粗糙，但标注了从玉门关到京城的沿途地形、城池、关隘，以及斥候探查到的魔族大军行进路线。

  三千三百名龙牙军的所有将领都聚集在这里：断臂的李铁山，瘸腿的张虎，十五名龙牙军老兵，以及几十个在整编中表现出色的伪军降将。

  所有人都看着苏落尘，等待着他的命令。

  而苏落尘的目光，却落在地图上那条蜿蜒东进的粗红线条上——那是五十万魔族大军的行进路线，如同一只狰狞的巨蟒，正张着血盆大口，扑向大周的心脏。

  “诸位。”苏落尘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千三百对五十万，正面作战，我们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这话很直白，也很残酷。

  但没有一个人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所以，我们要换一种打法。”

  苏落尘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虚线。

  “化整为零，以小股部队为单位，不寻求正面决战，而是在敌人后方活动。”

  他指向魔族大军后方的几个节点：

  “第一，袭扰粮道。五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他们的补给线一找很长，很脆弱。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条补给线，然后……烧掉它。”

  “第二，破坏辎重。魔族的攻城器械、箭矢储备、魔气补充物资，都需要运输。我们要在这些辎重到达前线前，将它们摧毁。”

  “第三，疲敌兵力。小股部队夜袭敌营，不求杀敌多少，只求让敌人夜不能寐，精神崩溃。时间长了，再精锐的军队也会士气低落。”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苏落尘的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我们要让沿途的所有城池，所有的百姓，所有的散兵游勇，都变成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耳朵，我们的刀。要让魔族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要让他们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一番话说完，指挥所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图上那些虚线，那些标注，还有苏落尘那张平静却充满杀意的脸。

  这种战术……他们从未听说过。

  大周的兵法讲究的是堂堂正正，列阵而战，以正合，以奇胜。可苏落尘说的，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是偷袭，是骚扰，是无所不用其极的阴损手段。

  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法子，可能真的管用。

  “苏将军……”一个降将犹豫着开口，“这……是不是有点……不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苏落尘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那你去跟五十万魔族大军光明正大地打一仗？赢了，你是英雄；输了，你死了，你身后的城池破了，百姓死了，女人被糟蹋，孩子被屠杀——但至少，你死得光明正大，是不是？”

  那降将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听着。”苏落尘环视所有人，“战争，不是比武，没有规则，没有道义。战争只有一个目的——赢。为了赢，我们可以用任何手段，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可以……不择手段。”

  “因为输的代价，我们付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的家乡，想想那些死在魔族手里的兄弟。现在，你们还觉得，手段重要吗？”

  不重要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在国破家亡的威胁面前，什么手段，什么道义，都是狗屁。

  活着，赢，才是唯一。

  “李铁山。”苏落尘开始下达命令，“你带三百人，组建第一游击营。你们的任务，是袭扰魔族左翼，重点是他们的粮道。记住，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遵命！”李铁山抱拳。

  “张虎，你带三百人，组建第二游击营。你们的任务是右翼，重点是辎重车队。”

  “明白！”

  “王猛。”苏落尘看向一个龙牙军老兵，“你带两百人，组建夜袭营。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每晚去魔族大营外放火、制造混乱，让他们睡不好觉。”

  “交给我！”王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一道道命令下达，三千三百人被分成了十个游击营，每个营三百人左右，各自有明确的任务和目标。

  最后，只剩下一百人。

  这一百人，是苏落尘的亲卫营——由最精锐的龙牙军老兵组成，萧灵汐也在其中。

  “至于我们……”苏落尘看向萧灵汐，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我们走中路，专杀魔族将领。”

  这个任务最危险，也最重要。

  因为只有杀了魔族的指挥系统，才能真正打乱敌军的部署。

  “都听清楚了吗？”苏落尘最后问。

  “听清楚了！”所有人齐声回应。

  “好。”苏落尘点头，“现在，各营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记住我们的口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十六个字，简单，却蕴含着无穷的智慧。

  这是苏落尘前世从无数游击战经验中总结出的精髓，现在，他将这个精髓，带到了这个世界。

  众人散去，指挥所里只剩苏落尘和萧灵汐。

  萧灵汐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此刻，才轻声开口：“这种战术……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苏落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解释。

  萧灵汐也没有追问。她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虚线，那些标注，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很……特别。”她说，“完全颠覆了传统的战争理念。但如果真的能成功……”

  “一定能成功。”苏落尘打断她，“因为魔族大军有致命的弱点——他们太庞大了，太笨重了，太依赖补给了。而我们，灵活，机动，没有负担。”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方的夜空：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我要让这五十万大军，未到京城，先折三成。”

  语气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萧灵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美得惊心动魄。

  “我信你。”

  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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