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姐妹情深

  “退朝——！”

  随着内侍悠长的唱喏声，紧绷压抑的朝会终于结束。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地躬身行礼，缓缓退出紫寰宫大殿。天南侯青烈阳在临去前，还回头用那充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剜了苏落尘一眼，才在几名官员的搀扶，实则是半拉半劝下离去。魏明和姜武等人亦是面色阴沉地离开。

  很快，空旷恢弘的大殿内，便只剩下龙椅之上的洛天依，殿中挺立的萧灵汐，以及被暂时留下的苏落尘。

  殿门并未完全关闭，午后的阳光透过门缝和窗棂洒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驱散了几分朝堂的肃穆，却又带来一种新的、微妙的沉寂。

  先前朝堂之上，萧灵汐强势介入，以无匹威势暂时化解了危机。如今只剩下他们三人，气氛却反而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洛天依从龙椅上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褪去了朝会时的威严，她身上那股清冷如月、高贵出尘的气质愈发明显。她走到萧灵汐面前，那张总是带着帝皇疏离的绝美容颜上，终于绽开一抹发自内心的、清浅却真实的笑容，如同冰莲初绽。

  “灵汐，许久不见。”洛天依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久别重逢的感慨。

  萧灵汐看着眼前的闺蜜，冷冽的凤眸中也难得地融化了一丝冰霜，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弧度。她并未再行臣子大礼，只是微微颔首：“天依，三年了。”

  两人相视，虽有千言万语，却似乎一切尽在不言中。三年时光，一个在深宫之中如履薄冰，执掌风雨飘摇的皇权；一个在边关塞外浴血厮杀，守护万里河山。各自背负着沉重的责任，却也都在飞速成长。

  “你瘦了，也更英武了。”洛天依轻声说着，目光中带着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她是困于九重宫阙的金丝雀，而萧灵汐，却是翱翔于万里长空的战鹰。

  “你也是，更像一位真正的皇帝了。”萧灵汐语气平静，却带着肯定。她看得出，自己这位闺蜜，虽然处境艰难，但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仪和心智，已然磨砺了出来。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起来，从分别后的点滴，到京中局势的微妙，再到西域战场的风云变幻。萧灵汐讲述着魔族新的动向，西域诸国的蠢蠢欲动，以及她在前线如何练兵、如何布防、如何一次次击退来犯之敌。她的声音清冷而有力，描述起战场上的铁血与谋略时，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洛天依听得认真，时而蹙眉沉思，时而颔首赞许。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信任，流淌在每一句对话和每一个眼神交汇之中。

  苏落尘则被彻底晾在了一边。

  他静静地站在数步之外，身姿依旧挺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一尊无声的雕塑。既没有因为被冷落而尴尬局促，也没有因为面对两位身份、容貌、气质都堪称绝顶的女子而有丝毫失态。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殿内一处虚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在等待。

  然而，他的这份沉静与从容，却并未逃过两位女子的感知。

  洛天依在听萧灵汐讲述的间隙，眼角的余光偶尔会掠过苏落尘。看到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心中微微一动。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若是换做从前的那个“苏落尘”，恐怕早已惶恐不安，或者急于表现自己了。如今的苏落尘，确实不同了。

  萧灵汐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与洛天依交谈上，但她那敏锐的战场直觉和观察力，也让她分出了一丝心神，注意着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

  对于苏落尘，她的印象，长久以来都停留在“废物”、“纨绔”、“不堪大用”这些从京城传闻中听来的标签上。若非父辈的婚约，以及镇天王府与萧王府世代交好的情谊，她几乎不会将这个人放在心上。

  今日朝堂之上，她出手解围，更多的是出于对镇天王府旧情的维护，以及对某些人公然在她回京之日就肆意诬陷、企图搅动风云的不满。对于苏落尘本人，她并无多少期待，甚至觉得，这个突然“崛起”、惹出诸多事端的世子，或许会给本已复杂的局面带来更多麻烦。

  然而，此刻静观之下，她却发现了一些不同。

  这个苏落尘，很安静，很稳。

  面对朝堂之上的生死诬陷，他能冷静反击，言辞犀利。

  面对禁军统领的威压逼迫，他能挺直脊梁，宁折不弯。

  如今，被她和女帝如此“无视”地晾在一旁，他竟也能如此沉静，没有丝毫焦躁或怨怼，更没有试图插话引起注意。

  这种沉静，并非木讷，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镇定与自信。仿佛他并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关注或认可，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

  而且萧灵汐微微眯起凤眸。她能从苏落尘身上，隐隐感觉到一股与传闻截然不同的气息。虽然他只是玄武境初期，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穿苏落尘并未刻意隐藏的修为，但那气息却异常凝实、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又让她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古老与霸道。尤其是他站在那里时，身形挺拔如松，隐隐有种不动如山的意味，这绝非一个靠丹药堆砌起来的纨绔所能拥有的体魄和气势。

  还有他那双眼睛。当他不经意间抬眼望来时，萧灵汐捕捉到了那瞬间的眼神——深邃，平静，却又仿佛潜藏着星辰大海，蕴含着与她类似的、经历过生死磨砺才有的某种东西。

  这与她印象中、与传闻中那个怯懦、虚浮、只知玩乐的废物世子，判若两人。

  看来，京城传闻，多有谬误。或者说此人身上，发生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剧变。

  萧灵汐心中对苏落尘的观感，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至少，他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无用。

  “所以，西域局势，目前尚算稳固，但暗流汹涌，魔族王庭似乎在积蓄力量，背后或有其他势力的影子。”萧灵汐结束了关于西域的叙述。

  洛天依轻轻舒了口气，神色凝重：“辛苦你了，灵汐。有你镇守西域，朕方能安心应对京中之事。”

  “分内之事。”萧灵汐淡淡道，目光终于正式转向了旁边的苏落尘。

  洛天依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被两位绝色女子同时注视，尤其是萧灵汐那带着审视与探究的冰冷目光，足以让寻常男子手足无措。

  但苏落尘只是平静地迎上她们的目光，微微躬身：“陛下，萧将军。”

  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萧灵汐看着苏落尘，并未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凤眸，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在审视一件兵器，或者评估一个潜在的士兵。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完全漠视：

  “苏落尘。”

  “萧将军。”苏落尘应道。

  “今日之事，你如何看？”萧灵汐问道，问题有些模糊。

  苏落尘略一沉吟，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不愿看到镇天王府重新站起，更不愿看到我与陛下有所牵连。”

  言简意赅，直指核心。

  萧灵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至少，他不蠢，看得清形势。

  “你如今，是何修为？”萧灵汐又问，目光落在他身上。

  “玄武境初期。”苏落尘坦然道。

  “根基尚可，比传闻中那些酒囊饭袋强些。”萧灵汐评价得毫不客气，“但玄武境，在京中这潭浑水里，依旧只是蝼蚁。”

  “所以，需尽快变强。”苏落尘接道，语气平静却坚定。

  萧灵汐微微挑眉。这份自知之明和进取心，倒是不错。

  她沉吟片刻，忽然道：“京城虽大，却不过是权力倾轧的泥潭，规矩束缚太多，并非真正磨砺人的地方。”

  她看向苏落尘，凤眸中似乎有火焰在跳动，那是属于战场的炽热与残酷：

  “西域战场，刀光剑影，生死一线，才是淬炼强者真正的熔炉。”

  “苏落尘，”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在下达军令，“你可敢，随我去西域，在真正的战场上，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