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分家风波

  四周陡然一静，大柱先反应过来，腾地站起身,一张脸气得涨红：“老二你疯了！爹妈在，不分家，这是规则！更别提咱们此刻还在逃荒，一家人不抱成团,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他指着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其他难民，“你看看外面！落单的有几个好下场？”

  王氏也急了，她虽自私，却也深知当下分家意味着什么,忙扯大柱袖子,眼里是实实在在的紧张。

  李秀秀冷眼瞧着老二那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门清。

  他怕是以为用离分家的伎俩就能拿捏住自己，只要自己不愿分，就得妥协把粮拿出去，就算是真的分了，他们也能拿到一半粮食。

  他算盘打得倒是精，可自己怎会让他称心。

  李秀秀慢慢喝下最后一口糊糊,缓缓开口，“想分家,可以。”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愣住了，大柱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娘？您说什么？”

  李秀秀抬起眼，目光平和地扫过两个儿子的脸，继续道：“我说，想分家，那就分。”

  “娘！爹走之前提过分家，您可是拿着扫帚把爹和我们哥俩追出二里地，说只要您有一口气在，这个家就不能散！”大柱急道，眼圈又红了，他不懂娘怎么突然就变了。

  “人都是会变的。”李秀秀语气没什么波动，“有人翅膀硬了，想飞，咱们留不住，硬留着，也是彼此间埋怨，成了仇。”

  “对对对!娘说得对！”二柱喜出望外,没想到向来古板的老娘这次这般爽快！

  他赶紧顺杆子爬，“娘既然答应了,那粮食。”

  他搓着手，眼里的贪婪差不多要流出来。

  李秀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话锋旋即一转，“分家可以，但想分我手里的粮食？”

  “没门！”

  二柱脸上的笑容满面瞬间僵住,继而变得铁青：“娘！您这叫什么话！向来分家,家产耕地都是儿子们平分！爹虽然没了，可您还在,家里的粮食也该有我们二房一份！您不能这么偏心！”

  李秀秀讥笑一声，冷冷看向二柱，“我再说一遍,那些粮食是我自己的。是我老婆子差点死在寄死窑，用命换来的！是私有物，不是家产。”

  “你爹留的破屋烂瓦你要分,我没意见，可这粮食……”

  她抬起干枯的手，指了指自己心口，“是我的命！“

  “我想给谁吃一口，那是我的心情，不想给，哪个儿子也别想拿走一点！”

  “你……”二柱被噎得气血上涌，手指着李秀秀，哆嗦着说不出完整话。

  他没想到老娘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又如此绝情，偏说的话句句在理，让人没法反驳。

  二儿媳周氏眼见丈夫要吃瘪，赶紧扯了扯他衣角，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当家的，别硬顶！你看不出来吗？娘跟以前不一样了！硬碰硬咱占不到便宜！她以前最疼你，你多说几句软和话，把她哄好了，那些粮食还能跑了不成？等把粮食都弄到手……再说以后！”

  二柱胸口剧烈起伏，渐渐冷静下来。

  是啊，以前他要什么，只要撒个娇耍个赖，娘没有不依的，怎么从寄死窑回来，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难道真是死过一回，心肠硬了？

  他压下心头的憋屈，艰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娘，您别生气儿子的气，儿子就是一时糊涂，饿昏了头说了混账话！

  我哪能真分家啊，就像大哥说的，这兵荒马乱的，一家人就得在一块儿！我给您老赔罪！“

  说着，还真就拼命扇自己巴掌，给李秀秀赔罪。

  李秀秀哪里会不知道他心里打得什么主意，她也不戳破，只淡淡道：“知道错了就好。既然不想分家，以后就安安分分的，别再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谁让我不痛快，”她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二柱夫妻，“那大家就都别想痛快。”

  二柱心里恨得牙痒痒，脸上却只能堆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娘说得对，儿子都听娘的。”

  周氏也赶紧挤出笑容：“娘，您放心，我们一定听您的话。”

  李秀秀这才仿佛消了点气，对旁边还在发愣的王氏道：“老大媳妇，锅底还剩点糊糊，给老二家的两个孩子分分，别饿着孩子。”

  王氏有些不情愿，但不敢违逆，应了一声，去刮那几乎见底的陶罐。

  二柱家的两个孩子早就等不及，立刻凑了过去。

  一场分家风波看似被李秀秀强势压下，但一家人的气氛却更加微妙。

  大柱松了口气，却觉得娘陌生得厉害，二柱一家表面顺从，心里却依旧藏着不甘与算计。

  没过多久大部队就启程了，大柱习惯性地蹲下身要背李秀秀，二柱也抢着表现：“大哥，你背了一路了，歇歇，我来背娘！”

  李秀秀却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我自己能走，你们都省点力气。”

  她也得慢慢适应这具身体，总靠人背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她也需要观察环境。

  一家人融入逃荒的人流，李秀秀仔细打量周围的人，心下越发沉重。

  路上几乎看不到老人，像她这般年纪的更是凤毛麟角，能坚持走到这里的，多是青壮年和半大孩子，但也个个面黄肌瘦，目光麻木，透着瘆人的绿光，那是饥饿到极致的眼神。

  不少人走着走着就无声无息倒了下去，周围人只是麻木看着，也无人去管。

  因为早上吃了粮食，李秀秀一家人的气色和精神头明显比周围难民好上一截，脚步也快了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支松散队伍的前头。

  中午时分，众人在一片相对背阴的土坡下休息。

  李秀秀示意大柱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从怀摸出一小把白花花的大米，估摸着有二三两，递给王氏：“你小心点，别让人看见，去煮点粥。”

  王氏看到大米，眼睛都直了，双手哆嗦着接过，连连点头，拉着女儿就去打水捡柴火。

  二柱的眼睛几乎黏在大米上，和周氏一起蹭到李秀秀身边，周氏讨好地笑：“娘，您这真是神仙显灵啊！这么多大米，这一路上我们都没发现。”

  二柱也故作关切：“娘，您把粮食藏哪儿了？这路上不太平，可别让人摸了去，要不儿子帮您拿着？”

  李秀秀眼皮都不抬，只淡淡道：“神仙指的地方，自然安全。不该问的别问。”

  二柱夫妇碰了个软钉子，悻悻退开，但却是更笃定李秀秀还藏了更多粮食。

  粥很快煮好了，虽然稀，但米香扑鼻。李秀秀只喝了一小碗，便说自己要去解手，让大柱注意着周围。

  她走到一处茂盛的灌木丛后，确认无人，迅速从空间取出一个还温热的包子，几口吃了下去。她不能当着全家面吃独食，但必须保证自己的体力。

  吃完正准备回去，忽听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咒骂声。

  李秀秀皱皱眉，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哭喊声越来越凄厉，还夹杂着哀求：“……求求你，当家的，别卖我！我能干活！我少吃点！别把我卖了啊！狗子还小，不能没娘啊！”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循声走去，就见前面空地上围了许多看热闹的难民，中间一个干瘦凶悍的男人正拖拽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拳打脚踢。

  女人死死抱着他的腿，脸上涕泪纵横。

  “哭什么哭！家里都没米下锅了，儿子都快饿死了！把你换了粮，还能活一个！再哭老子打死你！”干瘦男人不耐烦地踢打着女人。

  女人被打得缩起身子，却仍不松手，抬头哭求的一刹那，散乱的头发被风吹开，露出一张沾满尘土却依旧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

  李秀秀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张脸……分明是原主早几年嫁到邻村的大女儿，王春梅！

  愤怒和震惊猛地从心底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