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日为期

  此话一出，原本肃穆的朝堂瞬间响起了低语的哗然声。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再次看向御座旁那个紫色身影。

  箫清音此时也开了口。

  “张御史，帝君乃朕之夫，国之君父。弹劾帝君，非同小可，你所凭何事？”

  张珩拱手，声音愈发铿锵。

  “陆景身为帝君，不思辅佐陛下，反沉溺酒色，夜宿乐坊，有损天家威仪！”

  “北境军情紧急，将士浴血，帝君却奏请为宫人修建别苑，耗费国孥，动摇军心！”

  “臣恳请陛下，废黜帝君之位，以正朝纲！”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直指陆景。

  陆景静静听着，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都是他做的？

  那个失去七年记忆的自己，竟荒唐至此？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龙椅上的萧清音。

  她始终端坐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看向他。

  陆景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看他狼狈辩解。

  可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走到殿中，对着龙椅躬身一礼。

  “张御史所言，臣，认。”

  满殿哗然！

  就连一直垂眸的萧清音，也终于抬起了眼。

  陆景直起身，目光看向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张珩脸上。

  “夜宿乐坊，是真。奏请修建别苑，也是真。”

  “臣失德，有负陛下，有负朝堂，亦有负北境将士。”

  他再次转向龙椅，深深一揖。

  “请陛下降罪。”

  这一下，连张珩都愣住了。

  按他预想，陆景该暴跳如雷，该胡搅蛮缠，该搬出定国公府的旧势来压人……

  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地认了罪？

  与此同谁，龙椅上的萧清音终于开了口。

  “帝君既已知罪，依众卿看，该如何处置？”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陛下！”

  一名武将模样的大汉大步出列。

  “帝君失德，本当严惩！但眼下北狄陈兵二十万于雁门关外，军情如火！臣请陛下暂缓处置，待北境战事平息，再行论罪！”

  “王将军此言差矣！”

  “正因军情紧急，才更应严明法纪，以安军心！帝君身为国本，若行为不端却能逍遥法外，将士们岂能心服？”

  文官队列中立刻有人反驳。

  “是啊陛下！国法如山，岂能因战事而废？”

  “可大战在即，临阵处置帝君，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大晏朝堂无人？”

  争论声越来越大，渐渐分成两派。

  一派以文官为主，力主严惩。

  一派以武将为首，主张暂缓。

  陆景静静立在殿中看着。

  他试图从这些碎片里，拼凑出这七年朝堂的格局，拼凑出陆景这个帝君，到底处在怎样的漩涡中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又一道声音响起。

  “陛下，老臣认为此事有些过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陆景更是心中一震。

  有人在为他说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文臣队列最前方，一位身着深紫仙鹤补服的老者缓缓出列。

  正是三朝元老，当朝太傅，苏言澈。

  “帝君近三年来，行事确有偏颇，放纵自身，荒怠职责，此乃事实。老夫每每思之，亦感痛心。”

  “如今北境告急，江南未稳，朝野内外，多少双眼睛看着陛下，看着帝君。”

  “老夫以为，废黜非上策。帝君乃陛下亲封，若轻易惩处，恐伤陛下颜面，亦非朝廷之福。不如给帝君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闻听此言，萧清音也是有些惊讶。

  “哦？苏太傅以为，该如何戴罪立功？”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待着这位三朝元老的下文。

  苏言澈捋了捋花白的长须。

  “陛下，如今北境军费短缺五十万两，国库空虚，筹措艰难。这正是需要能臣干吏为国分忧的时刻。”

  “帝君若能担此重任，于七日之内，为北境筹措足额军费，则足以证明帝君虽有失小节，却仍怀大义，心系社稷。届时功过相抵，朝野上下，自当无话可说。”

  “七日？！”

  “五十万两？这……”

  “太傅这是……”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一向沉稳的武将们，也都变了脸色。

  五十万两军费，莫说七日，便是给足一月，在如今国库空虚、各方掣肘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那里是是戴罪立功？

  分明是逼人自绝于朝堂！

  陆景心中冷笑。

  果然。

  这老狐狸，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置人于死地的机会。

  萧清音龙袍下的手，也攥紧了。

  她抬眼，看向苏言澈那张看似恳切的脸上。

  “七日，是否太短了？”

  苏言澈躬身，声音愈发恳切。

  “陛下，正因艰难，方显帝君之能，若此事易如反掌，又何以服众？何以证明帝君改过之诚？”

  “况且北境军情如火，将士们正浴血守疆。五十万两军费早一日到位，便能多救千百将士性命。帝君若真心怀社稷，想来也不会觉得七日太短吧？”

  话里藏针，笑里藏刀。

  明摆着是要陆景难堪。

  好一张利口。

  字字句句，都占着大义名分。

  先是把陆景架到能臣的高台上，再以将士性命相逼，最后还用心怀社稷堵住所有退路。

  殿内，已有苏党官员按捺不住，低声附和。

  “太傅所言极是！”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啊陛下！”

  “七日虽短，却正可见帝君忠心……”

  一时间，附议之声渐起。

  而武将队列那边，却陷入了一片沉默。

  王将军等人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虽想保陆景，却也无法否认军情紧急四个字的分量。

  所有人都在等。

  等龙椅上的裁决，等殿中那人的反应。

  陆景立在原地，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来。

  五十万两。

  七日。

  苏言澈这是摆明了要置他于死地。

  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正是他重新立威、破开局面的机会。

  难如登天。

  但，未必毫无机会！

  满朝文武，心思各异。

  苏太傅一党面带得色，寒门清流面露忧色，中间派则静观其变。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御座旁那个紫色身影上。

  陆景缓缓站起身，径直走到御阶之前，面向龙椅，深深一揖。

  “陛下，臣，愿领此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宣政殿的每一个角落。

  殿内再次哗然。

  他真的接了？

  苏言澈有些意外，随即微微躬身。

  “帝君果真有担当，老夫佩服。”

  可，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佩服，只有冰冷的算计。

  陆景没理他，继续道。

  “七日为期，筹措北境军费五十万两。若臣功成，请陛下恕臣过往之失。若臣失败，臣自请废除帝君封号，迁居皇陵，此生不复踏入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