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报樑

  “活人住阳间，死人住阴间，那你说活死人住哪？”老周反问道。

  我愣住了，想了半天，记起以前老人说过阳间和阴间的交界处是鬼门关。“住···鬼门关？”

  老周笑一声，摇了摇头，“哪有什么鬼门关，肖万聪现在的状态，只能在阳间待几个小时，其余的时间只能生活在阴间，待在阴间的时候，他的肉身只能陷入沉睡。”

  我恍然大悟，同时也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原来真的有阴间这个地方，而且还有死者生活在那里。

  “周叔，阴间是什么样的？”我忍不住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死过，问肖万聪去。”老周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

  “哈哈···”我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挠着头对老周表示了歉意。

  告别了老周，离开卫生站，我直接回到了新华小区的地下室宿舍。一进门，那股熟悉的地下室气息包裹而来。房间里静谧阴凉，我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那串银色的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把它拿起来，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小红，没想到你成了逮住吴英兰的关键。”我低声自语，脑海里浮现出网页里那张已经模糊的旧报纸。快四十年了，她的冤屈仍未昭雪，“明天顺便还能搞清你的死因，替你伸冤。”

  我把项链紧紧攥在手心。吴英兰收集孤魂野鬼，小红的其中一魂很可能就在他手中。那个在戏台上唱着悲戚词句的花旦，那种熟悉的感应，绝非空穴来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洗漱完毕，我将项链装进贴身口袋，出发前往磨房岭。

  早上七点整，我准时站在了肖万聪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路过早餐店时，我还顺手买了些吃食和两瓶琅玡台。

  “咚咚。”我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木门被拉开，肖万聪站在门后，精神看起来很不错。

  “进来。”他转身往里走，示意我跟上。

  屋里，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包子和豆浆。

  “吃了吗？没吃跟我一起吃点。”他语气比昨天缓和不少，看来对我还是非常认可的。

  “没吃呢，”我笑着坐下，又把买的东西往桌上一搁，“老肖，我还给你带了两瓶酒。”

  “今天不喝了，要干正事。”肖万聪把酒挪到了一边，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跟肖万聪吃完了早餐，肖万聪抹了抹嘴，看向我，眼神变得严肃：“东西带了？”

  “带了。”我掏出项链。

  他没有接，只是示意我跟他进入那个挂着布帘的门口。

  里屋比外间暗一些，也更阴凉。一张暗红色的八仙桌靠墙摆放，此刻桌上已经布置起来。桌子中央放着几个深口的盘子，里面盛着一些白米和各式各样的贡品，看着都很新鲜，应该都是刚买的。

  碗前放着一个小香炉，旁边摆着三根纤细的线香。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碗清水，一支毛笔，和一小叠裁剪粗糙的黄裱纸。

  八仙桌靠住的那面墙则挂着三幅神明的全身画像，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并没有看出这是哪三位神明。桌子周围的墙壁还挂着些绸缎质感的金黄色太极八卦图。

  “坐。”肖万聪指了指八仙桌一侧的蒲团，自己则站在了八仙桌前。他将项链拿起，轻轻压在了那叠黄裱纸下面。

  “报樑之术，不向利益行，只问心头事。”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布满褶皱的手拿起了一张黄裱纸。“纸钱开路，信香引路，请得游魂暂时依附，沟通阴阳。但阴鬼浑噩，三魂不齐，只能回答三个问题。”

  肖万聪将那张黄裱纸递给我，“在纸上写下你的三个问题，待会必须照着纸上的问题问。”

  我接过黄裱纸，有些犹豫，昨天在宿舍我想了很多，有不少疑问都想问小红，不料只能问三个问题，这让我一时很难抉择。

  肖万聪又拿起一盒火柴，停下了动作，看着我没动，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不写？”

  我面露难色，“我不知道怎么写啊老肖，我有好多问题要问。”

  “啧，先挑重要的问，其他的以后再说，抓吴英兰要紧。”

  我点点头，拿起毛笔，在纸上快速写下了三个问题。然后递还给了肖万聪。

  他接过黄裱纸，划燃一根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点燃了那张纸。纸张很快的烧了起来，肖万聪拿起三支线香，伸进了火苗，一股不同于普通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在房间里盘旋，味道有些像檀香混合了某种不知名的药材。

  “闭眼。无论听到什么，我没让你睁眼，绝不可睁开。”肖万聪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依言闭上眼睛，努力放缓呼吸，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黑暗中，嗅觉变得格外敏锐。那特殊的香味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凉钻入鼻腔，似乎让我情绪变得非常平静。

  我能听到肖万聪在法坛前做着一些动作，时间一点点过去。线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那股凉意也越来越明显，我甚至感觉周围的温度都在下降，手臂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突然，我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

  紧接着一道声音传来，但却不是肖万聪。

  “赵哥哥···”

  我浑身一震，这是小红的声音！虽然模糊不清，但我能分辨出，这就是那道回荡在我脑海里的声音。

  我强行压下睁眼的冲动，也没有开口答话。

  我能想象出此刻的景象，肖万聪一个微胖的老头，喉咙里发出年轻女子幽怨呜咽的声音，叫我赵哥哥，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一阵恶寒。

  “睁眼，问！”肖万聪突然恢复了原本的声音，语速极快地说完了三个字。

  我睁开眼，看见肖万聪坐在我的对面，双眼紧闭，神色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哀怨。

  平复了一下情绪，我沉声问道：“小红，之前在文华街诡异戏台的那个花旦是你吗？”

  “是我。”肖万聪张口回答，声音却是熟悉的闻人芷那娇柔的声线。

  很好，我心中暗喜，我的感觉没有错，当时那个花旦给我的熟悉感的的确确是闻人芷。确认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后，后续的问题才能继续问下去。

  “第二个问题，小红，那个把你困在纸人身体里的人现在在哪里？”

  肖万聪眉头皱起，嘴巴微动，发出了闻人芷的声音：“我不知道···那里很暗，很潮湿···有水，有汽车，还有船···”

  我听得也是眉头微皱，问这个问题前，我并没有考虑到闻人芷其实是四十年前的人了，那时候的武江市和现在的武江市已经是完全不同了。所以她并不能指出更加详细的地址。

  “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