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过去

  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店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板凳：“坐吧。”

  我坐了下来，看着老板。

  “这事儿邪门。”老板吐出一口烟，眼神有些飘忽，“最近这段日子，老出这种事。送亲的、送葬的，还有戏班子游街，啥都有，全是纸人。”

  果然，这些纸人的起源在这福寿街。

  “那您，还有这些商铺老板都不害怕吗？”我问道。

  “怕呀，怎么不怕。”老板弹了弹烟灰，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我把店里的纸人都拆了，换成了其他物件，我害怕哪天晚上自家的纸人也活了。”

  我点点头，难怪福寿街三家扎纸铺里都没有纸人。

  “要我说啊，还是福寿街这地方邪性。”老板咂了咂嘴，又吸了一口烟。

  我心中一动，赶忙问道：“福寿街怎么了吗？”

  “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也还小，记得不真着，”老头压低了声音，“跟一个姓吴的扎纸匠有关。”

  “以前福寿街还不是卖丧葬用品的一条街，只是普通的民宅。这里有个手艺极好的扎纸匠，叫吴巧手，具体名字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人扎纸的手艺远近闻名，扎好的纸人就像活的一样，但看着也瘆人。”

  我点了点头，回忆起看到的那些纸人，确实都活灵活现。

  “这吴巧手呢，有个闺女，叫吴秀兰，长得水灵，跟着吴巧手也是学了一手扎纸的好本事。后来吴秀兰跟这附近的一个叫阿良的后生好上了，这阿良不是什么好鸟，油嘴滑舌，每天打扮的也是油头粉面，哄骗小姑娘最在行了。”

  “吴巧手一开始坚决不同意闺女跟这阿良在一起，吴秀兰这丫头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就非阿良不可了，吴巧手没办法，也就默许了。后来不出所料，吴秀兰被骗了身子又被骗了感情，很快就被阿良甩掉了，结果一时想不开，在自己房间里，用剪子绞了喉，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

  我听得心里发沉，也没来得及抽烟，低头一看，烟都烧到了烟嘴，我又点上一根，默默地听了下去。

  “吴秀兰死后，吴巧手又悔又恨，人也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他用尽毕生手艺，扎了一整套最精美的送亲物件——轿子、轿夫、乐手、仆人。然后带到了那后生阿良的家，非要他负责，说送亲的队伍里缺了个新郎官。”

  我吐出一口烟，喃喃道：“配阴婚。”

  “没错，”老板掐灭烟头，点点头，“阿良这小子本来就是个小混混，哪容得下吴巧手这样胡闹，从家里出来就把吴巧手揍了个头破血流，把他给赶走了。从那以后，吴巧手就封了铺子，没多久也郁郁而终。”

  “但怪事就来了，”老头的语气越发神秘，“吴巧手死后，就有人在深夜看到那支纸人送亲的队伍在福寿街出现，沿着街道一直走到阿良的家。这扬面普通人哪受得了，听说这个阿良当时就疯了，拿着菜刀乱砍乱挥的，把自己小指还切下来一根。”

  我眼露精光，想起了昨晚那个小指缺了一节的纸扎新郎官，难道它就是阿良？

  “那阿良呢？死了吗？”

  “不知道，也没人知道，反正附近的街坊再也没人见过这小子。”我又给老板递上一支烟，给他点上，老板护住我的火机，点燃后，满意的拍了拍我的手。

  我暗自思忖，这个叫阿良的负心汉大概率是死了，吴巧手说过，送亲的队伍缺一个新郎官，而昨天的送亲的队伍是有新郎官的，而且正巧也没有左手小指。

  难道是福寿街的三条人命引起了纸人的异动？但这并不合理，因为在青坊苑小区事件之前，根本没有纸人的事件发生，而且，在青坊苑的楼顶和建设路的纸人，很明显是人为布置的。

  “那吴家的铺子还在吗？”我问道。

  “早没了。原址就在街尾那边，后来改建了几次，现在好像是个···小仓库还是什么的，空置很久了。”老板指了指方向。

  我谢过老板，还是把那包黄鹤楼塞到了他的手里，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送别了我。

  离开扎纸铺，我的思绪清晰了一些，就在当晚，我在清扫福寿街路口附近时格外留意。但那支送亲队伍却没有再出现。

  我有点不甘心，将三轮驶进了福寿街，有意无意的接近了吴家铺子的原址附近，结果，真的在路边的一个消防栓旁边，发现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堆破碎的纸片。我用扫帚柄小心地将它拨弄出来。那纸片颜色灰暗，边缘参差不齐，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墨线。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纸人身上的材质。

  而这破碎的纸片，就好像纸人是被暴力破坏的一样。

  我决定去那个吴家铺子原址看看。根据纸扎铺老板的描述，我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如今被改建成低矮仓库模样的建筑。门锁锈蚀，房子也没有窗户，看起来好像无人使用。

  看着这间像铁盒子一般的仓库，我一筹莫展，随意地用手扯了扯那锈迹斑斑的铁锁，没想到我还没怎么用力，那锁竟被我轻松拉开。这锁竟然是个摆设。

  我左右观察了一下，心情有些紧张，将门拉开了一条缝，一股陈年的纸张霉味和木制品气息扑面而来。

  我打开手机电筒，有些忐忑地钻进了门缝，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私闯民宅。

  灯光扫过，里面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家具、生锈的自行车架、废弃的家用电器，如同一个垃圾扬。越过这些杂物，我借着灯光，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破旧帆布覆盖着的长方形物件。旁边散落着一些被刀削下来的竹篾边角料和褪色的彩纸碎片，以及几个已经褪色的纸人半成品，脸上五官都还没画。

  这里不是已经应该早就改建了吗？为什么还有纸扎的痕迹？

  难道有人利用改建掩人耳目，实际上依旧隐藏在这里扎纸人？

  但会是谁呢？吴家的人已经全都死光了，还会有谁继承这间曾经的纸扎铺，进行秘密的扎纸呢？

  我心跳有些加快，走到那被帆布覆盖的物件前，伸手抓住了帆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哗啦——”

  细细的灰尘漫布在空气中。帆布下面覆盖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纸扎轿子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