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牺牲

  “看来···我不能···教你抓鬼了···去找···师兄···告诉他···”刘金呼吸渐渐微弱，但双手还死死抓住那根插进蜃鬼心脏的木棍，没有片刻放松。

  终于，那蜃鬼也停止了挣扎和反击，身体像一道沙墙般垮塌，化为了一地尘埃。失去支撑的刘金也慢慢闭上了双眼，倒在了地上，那根长棍摔在水泥地，发出了空荡的脆响。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浑身的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刘金最后的呐喊和那决绝的眼神。

  泪水无声地滑落，我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一枚一枚，将那几枚失去灵光的铜钱捡起，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刺痛着神经。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远方天际隐隐有些发白。天快亮了，我借着那一点泛起的微光，看见对面的三栋楼顶，那小女孩和老头竟然还在交手！

  两道身影正在急速交错，那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此刻身形灵动，宛如一只捕猎中的山猫，她手中的算盘跟随她的指尖翻飞，一颗颗算珠撞击跳跃，迸发出明亮的清光，有的在抵挡对方的攻击，有的则如同飞矢般射向对手。

  那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干瘦老头手中的黑色铃铛已经不在，我远远望去，那些尸傀果然都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这小女孩真不简单，竟将所有的尸傀全部击败了。

  只见那老头手中拿着一根鞭子，来回抽打，一边击溃飞来的算珠，一边试图攻击小女孩的要害。

  “这该死的老头，就是他害死了刘师傅！”我咬牙切齿，转身冲下楼，朝对面赶去。

  没有迷雾的干扰，两栋楼之间的距离其实很近，我全力奔跑，不过一两分钟，我就来到了三栋的楼顶。

  当我从门里出来时，那老头正挥着那根不知由何种材质编织而成的长鞭朝小女孩进攻，长鞭挥舞间，竟发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鞭身上隐隐有黑气缭绕，散发出腐败阴寒的气息。

  小女孩与干瘦老头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这老头的鞭子极其难缠，不仅力道惊人，那附着的黑气更是极具威胁。她的小脸苍白，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了不少，显然在之前的战斗和这长鞭的压迫下，消耗巨大，落了下风。

  看到这一幕，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冲垮了我心中的悲伤。

  “老杂毛！”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力气，赤红着双眼，像一头受伤的疯牛，不管不顾地朝着那挥鞭的老头冲了过去。

  “小子！你找死！”老头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并如此亡命地冲来，鞭势不由得一缓。

  小女孩也看到了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立刻娇叱道：“别硬拼！小心啊！”

  我根本听不进他们说的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弄死他！

  就在老头分神的瞬间，我已然冲到近前，他回手一鞭如同毒蛇般抽向我的面门，那鞭梢带起的阴风刺得我皮肤生疼。

  我根本躲不开，也不想躲，我本能地抬起手，护住头脸，右手握拳直直向老头砸去，这完全是街头混混不要命式的打法。

  “啪！”

  长鞭抽在我的左臂上，发出一声脆响。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手臂已是皮开肉绽，黑气侵蚀，我整条胳膊都麻木了。但我已到老头身边，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老头的手腕上。

  “呃！”老头吃痛，手腕一抖，身体不由得退了一步，执鞭的架势也有些松懈。

  就是这一瞬的松懈，一直在和老头对峙的小女孩动了，她手在算盘上一划，所有弹射出去的算珠立马归位。随后，算珠在算盘上快速旋转，发出了“喀拉喀拉”的响声，紧接着，那木头算盘居然脱手而出，旋转着朝老头飞去。

  老头正要调整的身形来不及躲闪，飞转的算盘如同一方大印，带着煌煌正气砸向老头胸口。

  “砰！”

  一声闷响，算盘结结实实地印在老头胸口。老头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手中的长鞭也脱手落下。他气息瞬间萎靡，脸上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他重重摔在楼顶边缘，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是一口鲜血咳出。他怨毒无比地瞪了我和小女孩一眼，嘶声道：“好···关家的小娃娃，还有你这个不要命的小子，老夫今日定要取你二人魂魄，再把你们养成我的尸傀！”

  老头眼中凶光毕露，从胸口掏出一面黑色小幡，上面用青色丝线刺绣着一个字——捌。

  小女孩刚想追击，看见那黑色小幡后，谨慎的停下了脚步。

  “咻！”

  突然，一支小时候常玩的窜天炮在我们附近急速飞到天空中，发出一道锐利的鸣响。

  老头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我们对面的五栋楼顶边缘，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挎着个旧布包的老太太。

  她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杖头挂着一个古朴的小挂件，正随着她手腕轻微的晃动，而老太太的身后，站立着数十个穿着环卫马甲的人。

  几乎同时，老太太所处楼栋的隔壁四栋，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高个子男人出现，他长着一张国字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中拿着一把平时处理落叶的铁耙，正眉头紧皱地盯着老者，他身后同样站着十来个环卫工人。

  “咔哒。”

  我循声看去，距离我们最近的二栋，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的年轻人，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他斜靠在天台围墙上，打燃了手中的火机。

  他睡眼惺忪，眼神却牢牢锁定了那个老头。

  最后，在刘金牺牲的六栋，十几道人影从楼梯口鱼贯而出，一个盘着头的大姨走在最前面，她头上插着两只织毛衣的木针，但那针大约有我食指粗细。

  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刘金，赶忙过去检查，很快，她便摇了摇头站起身，目光带着一丝悲凉，看向了我们这边。她身后的环卫工则开始小心翼翼地收拾刘金的尸体。

  是环卫所的正式工到了！

  “哒、哒、哒。”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我们这栋楼的楼梯口传来。

  胡斌走在最前面，从铁门后走了出来，跟在他后面的，是那个一直在环卫所打盹的那个胖子，此时他穿着一件肥大的条纹T恤，但是肚子那还是顶的老高。接着，走出来的就是十几名穿着橙马甲的环卫工人。

  胡斌还是那副老领导的打扮，腋下夹着一个小皮包，他看也没看那老头，先是走到我身边，蹲下身，看了看我左臂上泛着黑气的伤口，又瞥了一眼我死死攥在手心里的铜钱，沉默不语，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后，他才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那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的老头。

  “老棺材瓤子，”胡斌开口，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杀人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