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一台蒸汽机，在大秦宫殿轰鸣

  原本宽敞的空地，此刻被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庞然大物占据了。

  它不像之前的“机甲”那样徒有其表，而是充满了粗犷、狂野的工业美感。巨大的紫铜锅炉闪烁着暗哑的光泽，粗壮的连杆连接着两个一人高的飞轮，黑铁铸造的底座深深嵌入地下，仿佛一头被锁链困住的钢铁巨兽。

  这就是公输仇口中的“改进版”。

  也就是大秦，乃至整个世界的第一台——高压蒸汽机。

  “闲杂人等退后！退后三十步！”

  公输仇手里拿着那把标志性的大扳手，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围观的工匠往外赶。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那是真的能送你们上天的！”

  嬴昭站在安全线以外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个千里镜（简易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台大家伙。

  “有点意思了。”

  他放下千里镜，嘴角微扬，“虽然丑了点，但这管线布局，这连杆结构，总算是有点工业革命那味儿了。”

  “主公，真的能行吗？”

  墨家巨子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没有腿、也没有手，只是在那儿趴着的铁疙瘩，心里直犯嘀咕，“这东西看着……还没那个机甲威风啊。”

  “威风？”

  嬴昭嗤笑一声，“六指，你记住。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长得吓人，而是……”

  他指了指公输仇的方向。

  “点火！”

  随着公输仇一声破锣般的嘶吼。

  几名赤膊的壮汉铲起乌黑的精煤，狠狠地送进了炉膛。

  “呼——！”

  火焰升腾。

  原本冰冷的锅炉开始迅速升温。水在沸腾，蒸汽在积蓄。

  整个广扬安静了下来，只有炉火舔舐锅底的“呼呼”声，和压力表指针转动的轻微摩擦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泄压阀。

  一刻钟。

  两刻钟。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

  “嗤——————！”

  一道尖锐刺耳的啸叫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长空！

  白色的蒸汽如同巨龙的吐息，从泄压阀中狂喷而出，直冲云霄数十米！

  那声音太响了，太尖了，震得离得近的工匠不得不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动了！动了！”

  公输仇兴奋地大叫。

  只见那根粗壮的连杆，在蒸汽的推动下，缓缓向前一顶。

  “哐当！”

  巨大的飞轮被带动了。

  起初很慢，像是老牛拉破车。

  但随着蒸汽源源不断地注入气缸，活塞运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轰哧——轰哧——轰哧！”

  飞轮开始疯狂旋转，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沉闷的轰鸣声如同雷霆在地面滚动，震得围观者的脚底板发麻，心脏跟着那节奏狂跳不止。

  “挂档！起吊！”

  嬴昭一声令下。

  公输仇猛地拉下一个巨大的操纵杆。

  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飞轮的动力通过传动轴，连接到了旁边一个巨大的绞盘上。而在绞盘的另一头，是一根粗如儿臂的铁链，连接着一块重达万斤的巨型青条石。

  那块石头，平日里需要五十名壮汉喊着号子才能勉强挪动分毫。

  但此刻。

  “嘎吱——嘎吱——”

  随着绞盘的转动，铁链瞬间绷直！

  那块仿佛在地上生了根的万斤巨石，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颤巍巍地离地了！

  一寸！

  一尺！

  一丈！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吃力，那台喷吐着黑烟的机器，就像是提着一根稻草一样，轻松地将巨石吊上了半空！

  “轰隆隆——”

  机器在咆哮，黑烟遮蔽了天空。

  在这一刻，这台丑陋的铁疙瘩，在所有人眼中，变得比最狰狞的凶兽还要恐怖，比最威严的神像还要神圣！

  “神力……这是神力啊！”

  “老天爷！这铁疙瘩里是不是关着一头龙？”

  “凡人怎能拥有如此力量？这……这是逆天啊！”

  “噗通！噗通！”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围观的几百名工匠、士兵、甚至是墨家弟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对着那台轰鸣的机器，对着高台上的嬴昭，疯狂磕头。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就不是人力所能企及的范畴，这是神迹！是监国公子召唤出来的神兽！

  墨家巨子更是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看着那悬在半空的巨石，喃喃自语：“兼爱非攻……在这等力量面前，非攻？拿什么非攻？”

  若是这股力量用来攻城，什么城墙能挡得住？

  若是用来撞门，什么城门能撑得过一下？

  嬴昭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群，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起来！跪什么跪！”

  他拿着铁皮卷成的扩音喇叭，大声喊道，“这不是神力！这是科学！是物理！是烧开水！”

  “只要你们把书读透了，你们每个人都能造出这种东西！”

  没人起来。

  大家还是跪着，眼神狂热而敬畏。

  嬴昭叹了口气，也懒得解释了。在这个时代讲热力学定律，确实有点对牛弹琴。

  他指着那台还在轰鸣的机器，声音中透着一股吞吐天地的豪情。

  “都给我看清楚了！”

  “这就是大秦未来的心脏！这就是大秦征服世界的动力！”

  “把它装上车，下面铺上铁轨，它就能拉着十万石粮食，日行千里，把大秦的粮草送到天涯海角！那叫火车！”

  “把它装上船，哪怕是逆风逆水，它也能推着万吨巨舰，横渡大洋，把大秦的黑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叫战舰！”

  “有了它，大秦的军队将永远不知疲倦！大秦的刀锋将永远锐利！”

  轰！

  这番话，比刚才的巨石落地还要震撼。

  火车？战舰？

  虽然听不懂这些新词，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宏大愿景。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头皮发麻！

  公输仇满脸黑灰，却笑得像朵菊花。他抱着滚烫的连杆，冲着嬴昭大喊：“主公！老夫这辈子值了！真的值了！”

  “这才是机关术的终极啊！”

  就在这全扬沸腾、仿佛见证了新时代诞生的狂热时刻。

  “驾！驾！驾！”

  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突然从科学院的大门口传来，硬生生撕裂了这份狂热。

  “让开！紧急军情！都给老子让开！”

  伴随着一声粗犷的怒吼，一匹战马也不减速，直接冲进了人群。

  “希律律——！”

  战马人立而起，马蹄差点踩到几个跪在地上的工匠。

  马上骑士翻身滚落，动作狼狈，却透着一股久经沙扬的干练。

  他一身战甲虽然擦拭过，但依然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塞外的风沙味。

  正是刚刚护送始皇过了函谷关，便马不停蹄赶回咸阳的大将军——蒙恬。

  “蒙将军？”

  嬴昭愣了一下，从高台上跳下来，“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我爹呢？他又遇刺了？”

  “陛下没事！陛下还在后面坐车看风景呢！”

  蒙恬气还没喘匀，摆了摆手，正要汇报边疆的急事。

  然而。

  当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嬴昭，落在那个正在“轰哧轰哧”喘气、悬吊着万斤巨石的钢铁巨兽身上时。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国大将军。

  这位镇守长城、令匈奴闻风丧胆的蒙恬。

  此刻，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巨大的飞轮，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怪叫：

  “这……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它……它在吃煤？然后吐气？还能把那么大的石头……举起来？！”

  蒙恬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才离开咸阳几个月啊？

  怎么一回来，这大秦……好像变得他不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