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影子杀手，针对八岁皇子的刺杀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在空旷的御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此时的咸阳宫，防备之森严，堪称大秦立国以来之最。

  一万大雪龙骑分成了三班，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机器，日夜不休地在宫墙外围巡视。那沉重的马蹄声和甲叶摩擦的铿锵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就连夜空飞过的寒鸦，都不敢在宫墙上方停留片刻。

  而在宫墙之内，则是三千锦衣卫的天下。

  他们没有骑兵那般声势浩大，却更像是融入黑暗的幽灵。每一个阴影角落，每一处回廊拐角，甚至连假山的缝隙里，都可能藏着一双冰冷警惕的眼睛。

  这简直就是一张天罗地网，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苍蝇想要飞进嬴昭的寝宫，也得先被扒下一层皮来。

  然而，就在这铜墙铁壁般的防守之下，一道近乎虚无的黑影，却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寝殿高耸的飞檐之上。

  他叫荆无命。

  昔日燕国第一刺客荆轲的同门师弟，也是如今六国余孽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他没有荆轲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豪情，他只有极致的冷血，和早已登峰造极的潜行之术。

  “五千金……”

  荆无命倒挂在漆黑的房梁阴影中，身体随着寒风微微摆动，仿佛是一条没有重量的枯枝。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寝殿，眼中闪烁着贪婪与轻蔑交织的光芒。

  “这帮六国的老不死，还真是下了血本啊。买一个八岁娃娃的命，竟然舍得掏空半个复国宝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中冷笑连连。

  对于这几日咸阳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魔童降世”、“八岁监国”的传闻，荆无命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嬴政那个老狐狸为了掩人耳目搞出来的障眼法，或者是有高人在背后操纵那个傀儡娃娃罢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毛都没长齐，能有什么本事？

  杀他，比杀一只鸡还要简单。

  “什么大雪龙骑，什么锦衣卫，不过是一群只知道硬碰硬的莽夫罢了。”

  荆无命屏住呼吸，运起独门的“龟息功”。

  顷刻间，他的心跳频率降至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每半盏茶的时间才跳动一下。他的体温迅速下降，直到与周围冰冷的空气完全同化。

  此刻的他，在任何高手的感知里，都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一段枯朽的木头。

  这就是他能在无数次绝境中全身而退的底牌！

  “嗖。”

  一阵寒风吹过，遮住了月亮。

  借着这一瞬间的黑暗，荆无命动了。

  他像是一只在墙壁上游走的壁虎，四肢吸附着光滑的朱红立柱，悄无声息地向下滑行。他的动作轻盈到了极点，落地时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寝殿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正按刀而立，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四周。

  荆无命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尺的地方滑过，甚至连衣角的摆动都与风向完美契合。那两名锦衣卫只觉得一阵微风拂面，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却根本没有发现，死神已经擦肩而过。

  “一群瞎子。”

  荆无命心中暗嗤，身形一闪，已经钻进了微敞的窗棂。

  一入寝殿，一股暖意裹挟着昂贵的龙涎香气扑面而来。

  殿内金碧辉煌，四角的铜鹤灯长明不灭，将殿内照得如梦似幻。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在那张宽大得有些夸张的龙床上，明黄色的锦被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隐约间，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孩童特有的、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吧唧……好吃……把赵高煮了……”

  听到这句梦话，荆无命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果然是个还在吃奶的娃娃。

  外面为了防备刺杀已经草木皆兵了，这正主儿居然还能睡得这么死？甚至还在梦里想着吃人？

  “睡吧，小暴君。”

  荆无命缓缓从后腰摸出了一把幽蓝色的匕首。

  这把匕首名为“徐夫人之毒”，乃是当年荆轲刺秦所用残刃重铸而成，上面淬炼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别说是那个八岁的小身板，就算是皮糙肉厚的大象，只要划破一点油皮，三息之内也得毙命。

  “这一觉睡过去，你就不用再醒来面对这乱世了。下辈子投胎，记得别生在帝王家。”

  荆无命在心里默默念叨着杀手信条，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没有停顿。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得极慢，极稳。每一步落下，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板缝隙。

  此时，殿外的沈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

  那种作为宗师级高手的直觉，让他背后的汗毛微微竖起。

  “怎么了，大人？”旁边的锦衣卫低声问道。

  沈炼皱着眉，目光在紧闭的殿门上停留了片刻，又仔细感应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生人的气息波动后，才缓缓摇了摇头。

  “没事，可能是风声……加强戒备，一只蚊子都不许放进去！”

  “诺！”

  殿外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荆无命的耳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察觉到了又如何？晚了！

  此时的他，距离那张龙床，已经不足三尺！

  这个距离，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刺客来说，就是绝对的“必杀领域”。在这个范围内，别说是一个熟睡的孩子，就算是始皇帝嬴政亲至，也得把命留下！

  “五千金，到手了。”

  荆无命眼中骤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凶光。

  他不再隐藏，整个人瞬间由极静转为极动！

  就像是一条在草丛中蓄势待发了许久的毒蛇，猛地弹射而出，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死！！！”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畅快的怒吼。

  手中的毒匕首划破空气，甚至因为速度太快而产生了一丝音爆，却被他用极为高超的手法压制住了声音。

  幽蓝色的刀锋，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精准、狠辣、毫不留情地刺向锦被下那个代表心脏隆起的位置！

  这一击，汇聚了他毕生的功力。

  这一击，承载了六国复辟的希望。

  这一击，势必要将这个大秦的未来扼杀在摇篮里！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沉闷的声响。

  那是利刃刺破锦缎的声音。

  荆无命脸上的狞笑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他甚至已经在大脑中预演了鲜血飙射、那个小暴君在剧毒中痛苦抽搐的美妙画面。

  然而。

  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就像是被液氮冻结了一样，僵硬得滑稽可笑。

  手感……不对！

  太轻了！

  太软了！

  没有任何利刃入肉的阻滞感，也没有锋刃切断骨骼的脆响，更没有温热的鲜血溅射出来的触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全力一拳打在了空处，又像是狠狠刺进了一团毫无生气的棉花里！

  糟了！

  空的？！

  作为顶尖刺客的本能直觉，让荆无命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中计了！

  这怎么可能？

  刚才明明听到了呼吸声！刚才明明看到了隆起的形状！甚至连那梦呓声都如此真实！

  难道这小暴君会妖术不成？！

  荆无命不信邪，手腕猛地一抖，想要抽刀再刺，同时另一只手一把掀开了那床明黄色的锦被。

  “哗啦！”

  锦被翻飞。

  在那下面，哪里有什么八岁的皇子？

  只有一个被扎破了的、塞满了棉花的枕头，还有一个正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呼吸声的机关木鸟！

  “机关兽？！”

  荆无命瞳孔地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几乎要停止跳动。

  墨家的机关术？！

  这小暴君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还用来当替身睡觉？他早就知道今晚有人要来杀他？！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荆无命。

  跑！

  必须马上跑！

  这根本不是刺杀，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必杀陷阱！

  荆无命想都没想，身形暴退，想要按照原路返回，冲破屋顶逃生。

  然而。

  还没等他发力，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突然从他头顶上方袭来。

  那不是杀气。

  那是一种比杀气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更高等级的猎食者盯上的、带着戏谑和玩味的注视感。就像是猫在低头看着爪子下的老鼠，或者是神灵在俯视地上的蝼蚁。

  紧接着，一个稚嫩、软糯，却带着透骨寒意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耳边响起，仿佛就在他脖颈后方吹气：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床上乱戳什么呢？”

  “刺客叔叔，你是在找死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炸雷，直接在荆无命的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僵硬，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发出“咔咔”的声响，艰难地、一点点地向上转过头去。

  只见他头顶的房梁之上，不知何时垂下来一根红绸。

  一个穿着雪白色亵衣、粉雕玉琢的八岁孩童，正倒挂在那根红绸上。

  他就像是一只倒挂的小蝙蝠，那张可爱到极点的小脸，正对着荆无命的后脑勺，距离不过咫尺之遥。

  嬴昭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几乎拂到了荆无命的脸上。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反而闪烁着妖异的金色光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最让荆无命崩溃的是——

  这小祖宗手里，竟然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红苹果！

  “咔嚓。”

  嬴昭当着荆无命的面，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苹果，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问你话呢。”

  “这大半夜的，你是来送死的，还是来……给我送夜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