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悔，肠子都悔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凡身上。

  他那个问题，还在屋子里飘着。

  “我是该修呢？还是不该修呢？”

  没人回答。

  谁也回答不了。

  李道玄看着林凡那张清澈又无辜的脸，胸口堵得发慌。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风演尘说得没错。

  “知”与“不知”的区别。

  “守”与“不守”的区别。

  他想起了最开始。

  林凡割破手指，他也只是割破手指。

  后来，他、风演尘和王长顺三人立下天道誓言。

  成了第一批“知情者”和“守秘者”。

  再后来，他们试图把王长顺开革出宗。

  林凡只是七窍稍微流了点血。

  可他李道玄和风演尘，却是寿元流逝，元神剧痛，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而宗门其他人，虽然也出现了寿元流逝的情况。

  可是比起他们三个好太多了。

  现在，在扬的这十一个人，全都立了誓。

  全都成了“知情者”。

  最重要的是，全都成为了守秘者。

  刚才林凡只是修炼岔了点气，经脉轻微受损。

  他们这十一个人。

  就疼得像是被人拿着锤子砸碎了五脏六腑。

  天道，在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们。

  警告他们这些试图隐瞒的人。

  天道这是要绝他灵虚仙宗啊。

  老祖们真的莫非在上界得罪人了？

  李道玄抬头看着屋顶。

  好像这样能看清楚上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灵虚仙宗会摊上林凡这个烫手的山芋。

  “完了……”

  器峰峰主雷千钧第一个泄了气。

  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堆灵石上。

  他看着自己蒲扇大的手，声音都在抖。

  “老子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今天，我是真的怕了。”

  “早知道是这样，打死我也不来凑这个热闹。”

  剑峰岳惊澜靠着墙，脸色比纸还白。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可他却不敢再漏出一丝一毫的剑气。

  他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非要跑来讨个说法。

  现在好了，说法讨到了。

  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都别说了。”

  李道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还是强行稳住心神。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林凡。

  又看了看这群失魂落魄的师兄师弟。

  绝望的情绪，像是瘟疫一样在狭小的木屋里蔓延。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他是宗主。

  他要是倒了，灵虚仙宗就真的完了。

  他走到床边，脸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

  “林凡。”

  李道玄伸手，想拍拍林凡的肩膀。

  可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他不敢碰。

  他怕自己手上没个轻重，稍微用点力。

  这小子骨头裂了，自己也得跟着骨折。

  他只能把手收回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

  “修炼一事，不可操之过急。”

  “你看，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又是挑粪，又是修炼的。”

  林凡点点头，很配合。

  “是有点累。”

  “这就对了。”

  李道玄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

  “劳逸结合，方是长久之道。”

  “有时候，睡觉，养足精神，比枯坐修炼更有用。”

  “今天就到这里，别练了，好好睡一觉。”

  李道玄说得一本正经，自己都快信了。

  林凡眨了眨眼。

  他当然知道宗主是在忽悠他。

  什么养精神也是修炼，都是鬼话。

  这帮大佬，就是怕了。

  怕他再练下去，把自己练死，顺便把他们也带走。

  不过，林凡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

  看他们这一个个惨白的脸色，再逼下去。

  真把这群大佬逼疯了。

  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

  虽然自己有系统护体，他们不敢动自己。

  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总归不好。

  修仙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好。”

  林凡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听宗主的。”

  他从灵石堆上滑下来，拍了拍屁股。

  直接躺回床上，盖上了那床破被子。

  “那我睡了，各位峰主晚安。”

  说完，林凡眼睛一闭，好像真的睡着了。

  看着林凡这么配合，李道玄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冲着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无声无息地在屋子中央展开。

  李道玄带头，一个个高高在上的峰主们。

  像是打了败仗的鹌鹑，灰溜溜地钻进了裂缝。

  连墙角一直装死的王长顺。

  也被李道玄一把薅住后脖颈，拖了进去。

  裂缝合拢。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躺在床上的林凡，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他看着那堆依旧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灵石小山，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想靠自己努力修炼。

  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

  ……

  虚空之中，一片死寂。

  十一道身影漂浮在无尽的黑暗里。

  谁也没说话。

  气氛压抑得可怕。

  过了许久，还是雷千钧这个暴脾气先受不了了。

  “我他妈……我真是个傻子！”

  他一拳砸在自己脑门上，砸得砰砰响。

  “我为什么非要好奇？”

  “我为什么非要知道这宗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现在知道了，我他妈还不如不知道！”

  “发天道誓言？我当时脑子里是进了多少水？！”

  他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你别说了！”

  法峰姬玄月一向清冷，此刻眼眶都红了。

  “我要是不来，现在还在我的法峰研究阵法，哪会摊上这种破事！”

  “都是你，岳惊澜！”

  她猛地指向一旁的剑峰峰主。

  “要不是你咋咋呼呼，当时非要来找掌门师兄，我们会被你带偏吗？”

  岳惊澜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是他第一个撕裂空间冲过去的。

  他能说什么？

  李道玄听着这帮师弟师妹的互相埋怨，心里更烦了。

  他后悔吗？

  他比谁都后悔。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他拎在手里的王长顺身上。

  眼神冰冷。

  如果不是这小子。

  如果不是他那张该死的最高级别的传音符。

  自己现在还在宗主大殿里喝着茶，看着天。

  哪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王长顺被李道玄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

  他感觉宗主那眼神，像是想把他活剥了。

  他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心里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让你多事！

  让你嘴快！

  现在好了，全宗门最高层的这几位，全被自己拉下水了。

  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行了。”

  李道玄收回目光，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事已至此，互相埋怨，只会让事情更糟。”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是啊，再后悔也没用了。

  天道誓言都发了，现在他们是一个也跑不掉的“VIP客户”。

  风演尘抬头，看着李道玄，眼神凝重。

  “师兄。”

  “刚才那事儿，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李道玄没好气地问。

  风演尘指了指下方，那是林凡小院的方向。

  “那个《燃血化灵诀》的计划。”

  “必须取消。”

  “为何？”静心峰苏晚晴不解，

  “那不是唯一能让他快速通过考核的办法吗？”

  “快速？”

  风演尘冷笑一声，那是绝望的笑。

  “你们还没明白吗？”

  “那功法是什么路子？燃烧气血，损伤根基，换取修为。”

  “说白了，就是自残练功。”

  风演尘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刚才他只是冲个关，经脉稍微涨了一下，蹭破点皮。”

  “咱们几个合体期的大能，就差点疼死过去。”

  “要是让他练《燃血化灵诀》……”

  风演尘环视众人，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那种通过不断损伤身体来换取灵力的邪功。”

  “他练第一层，咱们就得吐血。”

  “练到第二层，咱们怕是得卧床不起。”

  “等他练成了。”

  “咱们这帮人，估计早就被那加倍的痛苦，给活活疼死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虚空乱流呼啸而过。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看着风演尘。

  这路。

  又堵死了。

  甚至比之前堵得还要死。

  之前是天道不让送，不让帮。

  现在好了。

  连让他自己努力都不行。

  因为他努力的方向只要稍微有点不对，稍微有点副作用。

  付出代价的，不是他。

  是他们这群在旁边看着的“护道人”。

  “那……”

  岳惊澜的手都在抖，他感觉自己握不住剑了。

  “不能送资源。”

  “不能给功法。”

  “甚至不能让他自己瞎练。”

  “那外门考核……”

  “他拿什么过？”

  岳惊澜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那个死结。

  没人回答。

  只有无尽的黑暗，嘲弄着这群所谓的修仙界大佬。

  这哪里是修仙。

  这分明是天道设下的一个死局。

  不管是进，是退，是动，是静。

  最后的结果。

  好像都是大家手拉手，一起往坑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