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这玩意儿，比雷劫还难吃

  现在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红烙铁。

  上面的字已经黑得发亮，还在往外冒着黑烟。

  院子外头，原本郁郁葱葱的几棵老槐树。

  叶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枯卷。

  然后哗啦啦往下掉，像是下了一扬枯叶雨。

  远处传来几声沉闷的轰鸣，那是护山大阵彻底崩塌的前兆。

  “师兄！别愣着了！”

  风演尘嗓子都喊劈了，伸手就去抢那张纸，

  “快毁了它！这玩意儿现在是催命符！”

  李道玄手一抖，那张薄薄的灵纸像是有了千钧重，差点拿捏不住。

  “火！用火烧！”

  王长顺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手里掐了个最基础的火球术。

  也不管会不会烧着宗主的手，直接就往那张纸上怼。

  “呼——”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张。

  没反应。

  别说烧成灰，连个边角都没卷起来。

  那张纸像是用最坚硬的玄铁铸的一样，在火里纹丝不动。

  反倒是上面的黑气冒得更欢实了。

  “没用！”

  风演尘脸色惨白。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皮肤开始起皱，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这是天道契约，凡火根本烧不化！”

  “那就用雷劈！”王长顺慌不择路，想去摸引雷符。

  “劈个屁！”李道玄怒吼一声，震得王长顺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引雷下来，这院子没了，林凡也没了，咱们还得死！”

  林凡站在一旁。

  看着这几个刚才还仙风道骨的大佬。

  现在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转。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得发紧。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悸感太强了，那是死亡的味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风演尘绝望地抓着头发，

  “难道眼睁睁看着宗门嗝屁？”

  李道玄盯着手里的文书。

  上面的“永不录用”四个大字，此刻就像四张嘲讽的笑脸。

  只要这文书存在一刻，宗门的生机就流逝一分。

  销毁……销毁……

  物理手段不行，法术手段无效。

  那就只能用最原始，最蛮横，也是最不讲道理的方法。

  李道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抬手。

  把那张还在冒着黑烟、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灵纸，团成一团。

  然后。

  在风演尘和王长顺惊恐的目光中，一把塞进了嘴里。

  “唔！”

  李道玄腮帮子鼓起，喉结剧烈滚动。

  那可是承载了天道因果的契约文书，不是路边摊的烧饼！

  上面的灵力波动、规则之力。

  甚至那股子黑气，在入口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反噬。

  李道玄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有几条蚯蚓在底下乱钻。

  “宗主！”王长顺吓傻了。

  “别……别过去！”风演尘一把拉住王长顺，眼睛死死盯着李道玄，

  “师兄这是在用本命元神硬磨！他在用自己的道行，强行消化这份因果！”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小院里响起。

  李道玄闭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张纸在他嘴里左冲右突，像是个活物，想要钻破他的喉咙逃出来。

  李道玄猛地一拍胸口。

  “给老子……下去！”

  一股磅礴的灵力顺着经脉倒灌而入。

  硬生生把那一团东西压进了肚子里。

  “咕咚。”

  一声闷响。

  李道玄身子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风停了。

  落叶止住了。

  远处那沉闷的轰鸣声也消失不见。

  院子里那棵快要死透的老槐树，枝头居然重新冒出了一点嫩绿的新芽。

  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感，潮水般退去。

  风演尘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恢复了光泽。

  那种生命流逝的恐怖感觉终于没了。

  “活……活过来了……”王长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像是条离水的鱼。

  李道玄扶着石桌，那张儒雅的脸上全是冷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林凡，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然后弯下腰，对着地面干呕了几下。

  但这玩意儿进了肚子，就化作因果散了，根本吐不出来。

  “这味道……”李道玄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

  “真特娘的……比雷劫还难吃。”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不过这次，死寂中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尴尬。

  林凡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刚才宗主那生吞文书的画面太震撼了，比看任何特效大片都带劲。

  这就是修仙界的大佬吗？

  这肠胃……也是铁打的啊。

  “那个……”林凡试探着开口，“宗主，您……还好吧？要不喝口水顺顺？”

  李道玄摆摆手，直起腰。

  他现在的眼神很复杂。

  看着林凡，就像看着一个不得不供着，却又恨不得掐死的冤家。

  赶不走。

  这小子根本赶不走。

  只要这小子不是灵虚仙宗的人，宗门就得完蛋。

  只要这小子还在宗门，他的命就是全宗门的命。

  这是个死结。

  是个把他们所有人都拴在一根绳上的死结。

  “林凡。”李道玄开口了，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疲惫。

  “弟子在。”

  “刚才的事，忘了吧。”李道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那文书，从来没存在过。”

  “你还是灵虚仙宗的杂役。”

  “还是那个丙字九五二七号的主人。”

  林凡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虽然没拿成遣散费，也没当成富家翁。

  但这过山车一样的经历，让他更坚定了留下来修仙的念头。

  这地方太刺激了，比凡间好玩多了。

  “师兄，那接下来咋办？”风演尘凑过来，愁眉苦脸，

  “这送不走，供不起，规矩还卡着，咱们总不能天天守在这破院子里给他当保镖吧？”

  要是让修仙界知道，灵虚仙宗的两大巨头，天天围着个杂役转，那脸还要不要了？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规矩不能破，那就守规矩。”

  “既然赶不走，那就让他往上爬。”

  “他不是要修仙吗？那就修！”

  李道玄转头看向林凡，眼神灼灼，

  “林凡，你刚才说，你想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晋升？”

  林凡挺起胸膛，“是！”

  “好！”李道玄猛地一拍石桌，把那摇摇欲坠的桌子拍得一震，“有志气！”

  “只要你过了考核，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外门弟子，离开这杂役区。”

  “到时候，咱们就能操作得更从容些。”

  风演尘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从容个屁。

  他斜眼瞅了瞅林凡。

  练气二层。

  体内灵气稀薄得跟白开水一样。

  经脉堵得跟泥坑似的。

  就这资质，别说三个月。

  就是给他下个世纪，他也过不了外门考核。

  外门考核的标准那是硬杠杠：

  修为达到练气七层，且要在试炼塔里撑过三炷香。

  就林凡这小身板，进去估计半炷香就被妖兽啃成骨架了。

  “师兄……”风演尘扯了扯李道玄的袖子，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被那文书噎糊涂了？”

  “这小子练气二层。”

  “离考核还有三个月。”

  “就算把丹峰的药当饭给他喂，三个月也冲不到练气七层啊！”

  “而且那试炼塔里的机关傀儡可不长眼，万一擦破点皮……”

  风演尘没敢往下说。

  要是林凡在考核里挂了彩。

  那全宗门几万号弟子。

  包括正在闭关的那几位太上长老，都得跟着挂彩。

  要是林凡运气不好，被傀儡一巴掌拍死……

  那就是全宗门集体升天。

  这哪里是考核。

  这分明是让全宗门陪着这小子玩命！

  李道玄转过头，看着风演尘。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正因为如此。”

  李道玄咬着牙，一字一顿。

  “所以，这次考核，他必须过。”

  “不仅要过，还得过得漂漂亮亮，毫发无伤！”

  “过不去怎么办？”王长顺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李道玄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在扬的每一个人。

  “过不去？”

  “那就让他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