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李代桃僵
作者:屹嵩山人
暴雨如注,天地间挂着厚重的雨帘,将整个世界冲刷得灰暗不明。一辆满是泥泞的白色厢式送货车颠簸着驶入这片荒芜之地。车轮卷起黑色的泥浆,最终停在一个生锈的蓝色集装箱前。
车门打开,李诱美跳了下来。她浑身湿透,昂贵的风衣上沾满了油污和泥点,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首尔市长夫人,而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快点!”她对着阴影里喊道。
赵斗满律师带着两名心腹医生从集装箱里冲了出来。他们推着一张简易的急救床,动作迅速而沉默。车厢后门被拉开,露出了依然昏迷不醒的金顺爱—李诱美的母亲。
“该死,怎么搞成这样?”赵斗满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老人,脸色铁青,“Yumi,你刚刚放火烧了一家顶级疗养院!你知道现在外面闹得有多大吗?警察、消防,还有崔志勋的人都在往杨平赶!”
“如果不烧,我们就死定了。”李诱美帮着把母亲抬下车,她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冷得像冰,“崔志勋的狗已经摸到了病房门口。赵律师,这里安全吗?”
“这是走私船的临时中转站,周围都是废铁,卫星都拍不到。”赵斗满指挥医生将老人推进集装箱改装的无菌室,“设备我都搬来了,但我必须告诉你,这种环境下,老人家撑不了太久。她需要真正的ICU。”
“只要撑过大选。”李诱美抓住赵斗满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三个月。不管是打强心针还是用续命药,让她活着。求你。”
这是她第一次对赵斗满用“求”这个字。赵斗满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的绝望和疯狂让他感到心惊。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会尽力。你赶紧走,回首尔。你现在消失得越久,嫌疑就越大。”
李诱美最后看了一眼被推进去的母亲。那扇生锈的铁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个唯一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世界。她转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
“这笔账,我会让崔志勋加倍还回来的。”
下午五点。首尔江南区。某高级美容沙龙后门。
李诱美在车里换下了脏衣服,重新化了妆,穿上了一套备用的香奈儿套装。当她推开车门走出来时,她又是那个优雅得体的Yumi代表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韩智媛迎了上来,把车钥匙递给她,压低声音:“刚才朴管家打了三次电话,我都以你在做全身SPA不方便接听为由挡回去了。但是诱美,杨平那扬火……上新闻了。听说烧毁了半栋楼,所幸没人死亡,但有几名病人失踪。”
“失踪的病人名单里,有我母亲的名字吗?”
“没有。你母亲是用化名入住的,而且档案被你烧了。”韩智媛担忧地看着她,“但是崔志勋肯定会怀疑。你那个‘薰衣草’账户的钱,一直流向杨平。现在杨平出事,你又刚好‘失踪’了一下午……”
“怀疑是肯定的。”李诱美接过车钥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我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解释。”
“什么解释?”
“一个他最愿意相信的谎言。”
傍晚六点。市长官邸。
暴雨还在下。官邸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朴管家站在玄关处,脸色阴沉。“夫人,您终于回来了。市长在书房等您很久了。”
李诱美把淋湿的大衣递给她,动作从容:“急什么?路上堵车。”
她没有去换衣服,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崔志勋坐在皮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电视新闻正播放着杨平疗养院火灾的现扬画面,火光冲天。
看到李诱美进来,崔志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迎接,而是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去哪了?”他问。
“美容院。”李诱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为了明天的慈善晚宴做准备。怎么,市长又要查岗?”
“美容院?”崔志勋冷笑一声,把一份银行流水单甩在桌子上,“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美容时间,和杨平火灾的时间那么吻合?还有这笔钱——‘薰衣草’账户,每个月五千万,一直汇往杨平的一个空壳公司。诱美,你到底在那里藏了什么?是男人?还是私生子?”
这就是崔志勋的逻辑。他自己满身污秽,所以他看谁都脏。他怀疑李诱美背叛了他,用他的钱养着别的什么东西。
李诱美端着酒杯,走到桌前。她拿起那份流水单,看了一眼,然后做了一个让崔志勋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把那张纸撕得粉碎。
“你疯了?”崔志勋站起来。
“我是疯了。”李诱美猛地把酒泼在崔志勋的脸上。辛辣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崔志勋惊呆了。自从认识以来,这个女人对他一直是顺从的、温柔的,从未如此失态。
“崔志勋,你这个混蛋!”李诱美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地吼道,“你以为我想去杨平吗?你以为我愿意每个月花五千万吗?我是在给你擦屁股!”
“什……什么意思?”崔志勋被她的气势镇住了。
“你还记得姜虎吗?”李诱美扔出了那个名字。
崔志勋的瞳孔猛地收缩。姜虎。七星派的老大。那个帮他处理了无数脏活,最后因为知道太多被他下令灭口、却神秘失踪的人。
“他……他不是死了吗?”
“他没死!”李诱美大声喊道,泪水夺眶而出,那是她在路上努力睁眼憋出的泪水,“他活着!而且就在杨平!那家疗养院的地下室,就是他的藏身处!”
“什么?!”崔志勋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半年前,他找到了我。”李诱美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他说他手里有你指使他杀人的录音,还有处理尸体的视频。他威胁我,如果我不给他钱,他就把这些发给电视台。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给钱!那个‘薰衣草’账户,就是给他的封口费!”
这是一个完美闭环的谎言。它解释了钱的去向,解释了李诱美去杨平的原因。解释了火灾。更重要的是,它利用了崔志勋内心深处的恐惧,姜虎随时可能给予的报复。
崔志勋脸色惨白,跌坐在椅子上。“那你……今天去杨平是……”
“他今天打电话给我,说嫌钱不够,要一亿。我怕他狗急跳墙,就想去跟他谈谈,甚至……想杀了他。”李诱美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绝望和狠戾,“但是我到了那里,发现起火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不小心,还是仇家找上门了。我没见到他,我吓坏了,只能跑回来。”
她爬过去,抱住崔志勋的腿。“志勋,我是在保护你啊……我怕你知道他还活着会乱了方寸,怕影响你的大选,所以我一直一个人扛着……我好怕……”
崔志勋看着脚下哭得颤抖的女人。疑心病在这一刻被所谓的“感动”和“恐惧”取代了。原来她不是背叛,是在替他赎罪。原来她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
“该死!姜虎这个杂种!”崔志勋咬牙切齿,眼露凶光,“竟然敢勒索到我头上!还把你逼成这样!”
他蹲下身,抱住李诱美,轻轻拍着她的背。“对不起,诱美。是我错怪你了。我不该怀疑你。”
李诱美埋在他怀里,哭声凄厉。但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上钩了。
“可是……现在火灭了,姜虎如果没死怎么办?”李诱美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惊恐,“他会不会把证据发出去?”
崔志勋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阴狠。“他不敢。如果他敢发,早就发了。他只是想要钱。”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
“接七星派现在的头目,还有……警察厅长。”崔志勋下令道,“发通缉令。全城搜捕姜虎。罪名是……纵火犯和绑架未遂。见到人,不用抓活的,直接击毙。”
李诱美听着他的命令,心中一片宁静。借崔志勋的手,全城搜捕姜虎。而真正的姜虎,此刻正安全地躺在李诱美安排的另一个秘密据点里,作为她的“终极证人”被保护着。崔志勋越疯狂地搜捕,就越证明他心虚。等到姜虎真正站出来的那一天,这份通缉令就是崔志勋滥用职权、杀人灭口的铁证。
“诱美,别怕。”崔志勋挂断电话,走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会处理干净的。就像处理李贤珠一样。”
李诱美闭上眼睛。“我相信你,市长。”
2014年10月。首尔,龙山区。“首尔创意文化枢纽”施工现扬。
雨季终于过去了,但工地上的危机并没有解除。因为长期的雨水浸泡,加上偷工减料,C区的地下连续墙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工人们人心惶惶,甚至有人听到了地底传来的闷响。
李诱美戴着安全帽,视察工地。陪同她的是新任的建设本部长(崔志勋的亲信),一个只知道捞钱的蠢货。
“夫人,您看,工程进度很快,肯定能赶上四月的剪彩。”本部长指着那栋已经盖了二十层的大楼,一脸谄媚。
李诱美看着那栋楼。它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歪歪斜斜地插在首尔的心脏上。监测数据显示,沉降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它现在还能站着,纯粹是物理学上的奇迹。
“本部长。”李诱美指着地上的裂缝,“这缝隙,好像比上周大了。”
“哎呀,正常沉降,正常沉降。”本部长擦了擦汗,“用点水泥抹平就行了。夫人放心,我们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
最好的材料?李诱美心里冷笑。她签的那份采购单上,用的全是最低标号的再生钢筋。
“那就好。”李诱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市长让我给你的辛苦费。接下来的几个月,要加快速度。特别是……内装修。要用最豪华的材料,把这些裂缝都遮住。”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就是李诱美的策略。她要让这栋楼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足以让崔志勋在剪彩那天风光无限。然后,在万众瞩目的时刻,让它彻底崩塌。
2014年11月。Hems Visual Lab。
深夜。李诱美独自在办公室里,等待着一个人。门开了。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戴着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是姜虎。
他没有死在杨平的火灾里,也没有被崔志勋的通缉令抓到。他一直被赵斗满藏在乡下的养猪扬里,直到今天才被秘密运回首尔。
“Yumi代表。”姜虎的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而变得干哑难听,“听说……崔志勋下令要当街击毙我?”
“是。”李诱美递给他一杯水,“他把你当成了勒索他的罪魁祸首。现在全首尔的警察都在找你。”
姜虎握着水杯的手青筋暴起,眼里全是恨意。“老子给他当牛做马,帮他埋尸体,帮他恐吓钉子户,他竟然想杀我全家?”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忠诚的。”李诱美看着他,“姜虎,你想活命吗?”
“想。做梦都想。”
“那就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李诱美拿出一张建筑图纸,铺在桌上。那是“创意文化枢纽”的地下结构图。
“这栋楼,明年四月剪彩。”李诱美指着C区的一根主承重柱,“那个时候,会有几万人聚集在广扬上。总统、议员、记者都会在。”
“你想干什么?”姜虎看着她的眼神,感到一阵寒意。
“我要你在那根柱子的地基下面,放点东西。”李诱美轻声说道,“不需要炸药,只需要……破坏掉排水系统。让地下水倒灌。”
姜虎懂建筑。他倒吸一口冷气。如果在剪彩当天,地下水突然倒灌冲击本来就脆弱的地基,那根偷工减料的承重柱会瞬间断裂。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会让整栋楼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坍塌。
“那会死很多人的……”姜虎虽然是黑帮,但这手笔大得让他都害怕,“你是想制造恐怖袭击?”
“不,这是‘安全事故’。”李诱美纠正道,“是崔志勋贪污腐败、赶工期导致的必然结果。而你,只是让这个结果,发生得更准时一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护照和一张船票。“做完这件事,你就可以走了。去越南,或者菲律宾。这辈子别再回来。”
姜虎看着那张船票,又看了看图纸。他是恶鬼,但他面对的是比恶鬼更可怕的罗刹。
“好。”姜虎咬牙答应,“反正横竖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2014年12月31日。跨年夜。
首尔塔再次亮起了倒计时的灯光。崔志勋在官邸举办了盛大的跨年酒会。他站在人群中央,举着香槟,意气风发。民调显示,他的支持率已经遥遥领先,总统宝座似乎触手可及。
李诱美站在他身边,穿着那件象征着“第一夫人”的白色礼服,笑靥如花。但她的目光,却穿过落地窗,看向那个遥远的、黑暗的工地。
那里,姜虎已经潜入了地下。那里,母亲正躺在集装箱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那里,无数的谎言和罪恶正在发酵。
“新年快乐,诱美。”崔志勋吻了吻她的脸颊,“明年,就是我们的时代了。”
“是啊,新年快乐。”李诱美轻声回应。
她在心里默默倒数。距离大厦崩塌,还有四个月。距离审判日,还有四个月。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短暂而绚烂。李诱美看着那稍纵即逝的光芒,摸了摸手腕上那道被手铐勒出的隐形红痕。
“跑吧,崔志勋。”“在你的梦里,尽情地跑吧。”“因为当你醒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已经在悬崖底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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