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是妈妈吗

  温梧被抱上车后，还在抖，像是冷到不行，止不住地打颤，谢络晨让司机开去谢家名下的私人医院。

  他在宴会上，接到电话就立马赶了回来，温梧不知道自己身上其实有定位，不管跑到哪都能被找到。

  只是没想到人会突然这样应激，本来想让温梧长点教训，吓吓的，他像从前那样顺着温梧的背安抚，注意到温梧那不合脚的鞋，替人脱了下去，很冰，他用手捂了会，又去摸另一只，结果摸到一手黏腻，是血。

  怎么跑出来的时候没穿鞋，他想看一下伤口，但这个动作不好动，温梧埋在他肩颈啜泣，搂着他的脖子，又不肯松开，只好作罢，等下再看。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脑袋受了伤，所以不能受大的刺激，还是因为之前那样，创伤应激，谢络晨心里有些堵，其实他早就后悔了。

  温梧顶着一张小花脸，把眼泪鼻涕泥巴都蹭到谢络晨身上。

  医生给温梧做了个全身检查，说咳血的情况确实和胃黏膜损伤、外加情绪激烈有关，但这出血量跟病症显然不符，而且那些血一看就是假的，其他人不是专业人士，加上地下室光线昏暗，关心则乱，先入为主了。

  谢络晨这才真正放心，虽然他早有猜到，温梧饭是没吃多少，但每天都有在吃，不应该出现像刘管家说的那么严重的情况。

  倒是把其他人吓个半死。

  温梧已经睡了过去，躺在床上输液，脚上的伤也被包扎好，玻璃片划得挺深的，除去这，脚底还有些其他细小的口子，林子里什么东西都有，黑灯瞎火的，也是万幸没踩到其他的什么。

  温梧睡着时的模样很乖，谢络晨替他简单擦了下脸，应该还在难受，皱着眉，他还是锁住了温梧的一只手。

  被温梧拿刀划的伤已经包扎过，季泽在旁边说：“温少爷这次能跑出来，应该有别墅内部的人帮助。”

  谢络晨点头，内部出了叛徒：“调监控去查。”

  等季泽退下后，谢络晨在床边坐下，又将手铐的另一端拷在了自己腕上，静静地看着温梧。

  除去温梧失忆后，他和那个小傻子在一起的几个月，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和温梧在一起待过，见面就是恶语相向，短兵相接。

  从做出那个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地知道没有回头路可走，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恨他吧，更恨他一点，爱和恨同样强烈。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马上就要到新年。

  温梧在他身边。

  温梧，新年快乐。

  半夜的时候，温梧醒了，病房里很黑，他下意识以为自己被关进了小黑屋，猛地从床上坐起身，黑暗密不透风，将他嚼碎，他害怕地缩成一团。

  不要关我，不要吃我，我不是故意不合格的，妈妈……

  手铐的拉扯让谢络晨也醒过来，他没动，在黑暗中无声地观察温梧的反应，直到听到温梧破碎急促的哭声，身体的颤抖通过手铐传过来，他清晰地感受到温梧的恐惧。

  于是伸手轻轻地去拍温梧的背，掌心覆上那单薄，紧绷颤抖的脊背，温梧在被碰到的瞬间抖了下，哭声戛然而止，急切地用没被锁住的那只手去抓谢络晨的手。

  “你是妈妈吗？”

  像受惊的小动物发出的呜咽。

  应该是记忆错乱，回到了五六岁时。

  谢络晨坐到床上，把温梧抱进怀里，温梧很顺从，紧紧贴着谢络晨，用力抓着谢络晨的衣服，好像一松开就永远爬不出黑暗了。

  谢络晨把滑落的被子拉起来，盖住温梧的后背和肩膀，又往上拢了拢，让温梧感受到被包围的安全感，这才轻柔地握住温梧抓着他的那只手。

  “不要太用力，会掐到自己。”

  温梧听话地把手松开一点。

  “要开灯吗？”谢络晨问。

  温梧摇头，温顺地像一只找到庇护所、收起所有尖刺的小猫。

  一个人在黑暗里会害怕，但两个人就不会，他听到抱着他的这个人的心跳声，渐渐和他同频，他们好像要被黑暗化开，融为一体了。

  是会抱他的妈妈。

  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谢络晨心情复杂，继续保持着这个姿势，怕一动温梧会醒，拷在一起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十指相扣了。

  看来应该找时间带温梧去看看心理医生，他对温梧童年的经历其实并不了解，只知道温梧的母亲不怎么尽责，后来就病死了。

  温梧是个要强且强大的人，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外表完美无瑕，内里也坚不可摧。

  从来不向谁讲诉自己的痛苦，也不向谁透露自己的脆弱，他就是那样，永远高高在上，冷血无情，不需要谁可怜。

  因此，谢络晨直到现在才发现温梧可能怕黑，那以前不表现，为什么失忆后也没有一点表现。

  还是说那个时候的温梧，并不怕黑。

  他忽略了很多。

  他曾经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温梧，了解他的骄傲，他的算计，他的冷漠，甚至了解那些扭曲的喜欢。

  现在看来他一无所知。

  忍不住将温梧搂得更紧。

  第二日一早，谢络晨被蹬下床。

  听到温梧骂他：“你有病吧，这么点床还要挤我。”

  行，有精气神了。

  谢络晨甩了甩被温梧枕到发麻的胳膊，看向温梧，面色好了点，看来是不记得昨晚抱着他叫妈妈的事了。

  他从椅子上的那件外套里摸出钥匙，解开自己手腕，将这头重新拷回病床边，温梧看得咬牙切齿，刚才他在谢络晨身上摸了好几遍都没有摸到钥匙，原来是放在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早知道直接拿枕头把谢络晨捂死了。

  谢络晨无视温梧的目光，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正好季泽过来送早餐，跟谢络晨打过招呼后，走到温梧床边。

  温梧对季泽没有好脸色，翻了个白眼，季泽还是怀念那个好欺负的、总在旁边看他玩手机的小傻子。

  “温少爷，别看了，这是谢家名下的私人医院，外面几层人守着，您这身板是逃不出去的。”

  “闭嘴，死光头！”

  “……”

  因为之前老被温梧说他头发的事，他特意没去剃，头发已经长起来了，怎么还这样叫他。

  他将早餐打开，放到温梧面前。

  “吃不了。”温梧喊，“谢络晨，你过来喂我。”

  季泽发怒：“你不要得寸进尺，昨晚你逃跑的事少爷还没跟你算账。”

  “那行，打死我，你让谢络晨过来把我腿打断。”

  昨晚后面发生的事，温梧有点记不清了，大概是他身体不支晕了过去，然后就被谢络晨带到这里来了。

  谢络晨擦完脸出来，自然听到了外边这两人的对话，看向温梧：“行啊，我早就想把你的腿打断了。”

  季泽得意地冷笑。

  温梧脸色微变，试图分辨谢络晨话的真假，他还是怕的。

  废话，正常人能不怕吗。

  谢络晨微微一笑：“怕了？怕就不要再想着逃跑。”

  “温梧，不管你跑到哪里去，我都会把你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