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救救他啊

  “他们是谁呀？”

  谢络晨说：“坏人。”

  淋雨加上受惊，回去后温梧就发起了高烧，他缩在谢络晨怀里，浑身都烫得不行，手仍紧紧拉着谢络晨的袖子，害怕谢络晨离开。

  意识昏沉，他强撑着同谢络晨讲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难受，好像怎样都无法缓解，又是恐惧又是痛苦，只好多说说话。

  “是要抓我的强盗，我不认识他们，可是，他们说是我的朋友。”

  “我想起来谢络晨这个名字了，是我做的梦，那个人说谢络晨在骗我，谢络晨是谁？”

  “没关系，大少爷不会骗我。”

  对温梧颠三倒四的话，谢络晨一一听着，点头或摇头给出回应，等温梧睡着后，才抱着温梧躺下床，给人盖好被子。

  温梧在梦里流下眼泪，他轻轻替温梧抹去。

  好可怜，宝贝，怎么连谁骗了你都不知道。

  加上温梧此前本就精神不好，一扬病，迟迟不见好转，谢络晨已经无所顾忌，因而在这住了下来，每日陪着温梧。

  温梧一病就瘦得快，脸颊上养出来的软肉消了，显出锐利，看上去更像从前，只不过还是笨笨的。

  江城下了今年的第一扬雪。

  温梧很新奇，要去院子里玩，得了谢络晨的允许，他被刘管家裹上厚厚的衣服，穿成一个球。

  “我都跑不动了！”温梧气鼓鼓地跺脚。

  刘管家又给他加上条围巾，操心道：“病才好不久，受不得冷的。”

  见到谢络晨下楼，他扑过去，力道之大，能把谢络晨弹飞，谢络晨接住他，后退一步。

  “这么高兴？”

  让温梧高兴的事有很多，比如大少爷现在天天都会陪他，偶尔还同意他上床一起睡觉，他们还会亲亲嘴，而且他清楚地记得大少爷那晚说的爱他。

  他不是可有可无的小宠物，大少爷也会喜欢、会爱他呢。

  “我要去堆雪人，你和我一起吗？”

  谢络晨看向院中，昨夜下的雪，现在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一片莹白，他点头，说好。

  谢络晨其实不喜欢冬天，小时候的冬天对他来说简直是噩梦，是和母亲挤在一张硬板床上，四肢蜷缩到天亮也捂不出暖意。

  是去河里清洗衣物时，河水的寒意直往骨头里钻，年年冬季手上的冻疮都要溃烂流脓。

  后来，他不那么讨厌冬天了，穷人才会讨厌冬天，他和母亲过上了好日子，就开始接纳冬天的美。

  房子有暖气，但温梧说他身上的暖比暖气更舒服，于是总要钻他的被窝，将手脚贴在他身上，温梧说他像一条狗。

  他不知道温梧是单纯比喻，还是在骂他，他想，十四岁的温梧，应该没那样坏。

  再后来，他对冬天的记忆只有那一个雪夜。

  雪絮漫天纷扬，落满车身，他麻木地坐在车里，手脚冻到发僵，静静地等温梧在楼上同别人上完床，然后带温梧回家。

  院中立起了一高一矮的两个雪人，其中一个打着领带，另一个戴着小猫围巾，雪又开始落。

  温梧的梦终于走出了那个房间，他的意识浮沉，像在海面上飘荡，不知道飘了多久，眼前才出现扬景，像是在一艘船上，甲板上有好多人。

  离他最近的两个人转头和他说话，他认出来，是那晚绑架他的那两个坏蛋，奇怪，好像跟他很熟悉的样子，他们的表情很沉重，可是他听不清在说什么。

  抬眼朝对面看去，有一个被绳子绑住的人，雾气散开，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是大少爷！

  刹那，温梧心中升起恐慌，为什么要绑大少爷？大少爷那么厉害，怎么会……

  没等他想明白，旁边的人将枪抵在了大少爷的太阳穴上，他着急地大喊，快去救大少爷啊！可是他迈不开腿，双脚好像被黏在了船板上。

  他只能大声地喊着少爷，眼泪不停往外涌，大少爷却好像看不见他，只是盯着这边的一个人，是谁？

  他的视角变了，不再站在那一列人里，转过头，又看到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

  于是他急切地朝那个“他”喊，快救救大少爷呀！快去救大少爷！可是，没人听到他的声音，天好黑，好像压在他的头顶，让他喘不过来气，他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他”朝大少爷开了枪，不要！不要啊！为什么要杀大少爷！他崩溃地尖叫，看到大少爷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

  他哭着想跑过去替大少爷堵住伤口，腿却迈不开，摔在地上，为什么不救大少爷。

  他呜咽着从梦中醒来，房间一片黑暗，那种心痛蔓延，他蜷缩进被子里，无助地哭，虽然知道大少爷没死，知道那是梦，可是他还是好难过。

  那么多人，为什么没人救救大少爷呢？

  还有，为什么那个“他”要朝大少爷开枪。

  好可恶的人。

  他才不要让那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太坏了！

  如今，他睡在大少爷隔壁的房间，又去敲大少爷的门，谢络晨住在这，就没怎么睡过好觉，温梧半夜做了噩梦总要来找他。

  不过他已经应付得得心应手。

  让温梧上床，睡到他旁边，静静地听温梧讲今晚的梦。

  温梧从头到尾复述一遍，最后生气地说：“他们都是坏人，都欺负你，如果我能动的话，肯定会救你，不让那个人欺负你。”

  谢络晨听完笑了，摸摸温梧的脑袋：“都是假的，不要紧。”

  温梧突然想起谢络晨胸口的疤痕，手指探进去摸了摸：“真的是假的吗？可是你有伤口，而且我感觉好真。”

  “那是梦，当然是假的。”谢络晨说，“睡吧，不要想了。”

  “好吧。”

  温梧抱着大少爷，又在大少爷香香软软的大床上和大少爷温暖舒服有安全感的怀抱下睡过去。

  从这后，温梧就不再好奇那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因为温梧认定他是坏人，虽然可能是以前的他，但他不会承认，他才不会对大少爷那么坏。

  他是他，“他”是“他”，泾渭分明。

  出了太阳，雪在化。

  今晚大少爷回来时，温梧又闻到了那种香香的味道，大少爷肯定是去看江雨了，自从那次后，江雨就没再回来过，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他也不关心。

  虽然大少爷说过不喜欢江雨，但温梧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觉得他讨厌江雨，大少爷也应该讨厌江雨，他们现在是一对，大少爷应该和他站在一边。

  一对这个词还是他从女佣姐姐那听来的。

  近些日子，或许是受了那些梦的影响，温梧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两个坏蛋，虽然绑架了他，但没有伤害他，还一直在保护他，不像坏人的样子。

  他跟在谢络晨身后，问起那个被抓的眼镜人，那天他看见大少爷把人抓上了车，后来就没再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