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辜负真心

  整面落地窗外，一片模糊的城市轮廓，黑暗铺陈开。

  脚下是永不停歇的喧嚣与欲望，成千上万盏水晶灯将巨大的赌扬照耀得如同白昼，轮盘的旋转、骰子的撞击、牌局的低语。

  谢洛晨陷在中央的宽大沙发里，身体舒展，手随意搭在扶手上，面前的茶已经冷透，他仍是不急不缓，朝身旁的下属示意。

  文件袋扔到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罗振警惕地看谢络晨一眼，拿过来将其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而然，翻开后他定睛一看，倒先是愣住，神情古怪地瞥了谢络晨一眼。

  随后才看起内容，咬咬牙，抬起头时不再是最开始的倨傲，试探地笑：“大少爷，这都是昀少的意思……”

  谢络晨淡淡看过去一眼，罗振止住话头，舌头顶了下腮，表现出为难。

  谢络晨不疾不徐，谁都没料到他下一秒会开枪，罗振右手边的那人倒下，从惊惧中回过神来，罗振猛一拍桌，双方同时掏枪对峙。

  谢络晨微微一笑，神色冷得让人不寒而栗：“我就提醒这一次，谁再贩就去死，这是我的规矩。”

  罗振面色阴沉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心腹，最终只得从牙缝里阴恻恻挤出一句：“你爹都不敢这样跟我讲话！”

  “不好意思，我是野种，他没教过我。”

  夜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带着湿冷，谢络晨上了车，回想起方才罗振那个古怪的眼神，将文件打开看了眼。

  视线落在其中一叠被粉色卡通贴纸贴满的纸张上，倒是很贴心地没有遮住有字的地方，谢络晨冷笑。

  前排的季泽听到声音，回头询问有何问题。

  谢络晨在季泽眼前摊开：“你手底下人去拿东西的时候，没有检查一下吗？”

  季泽看着上面幼稚的贴画也有些愣：“抱歉，少爷，是我的疏忽。”

  “下次仔细点。”

  “是。”

  谢家同温家那种清白的正经世家不同，祖上发家的手段不太光明，专干违法乱纪的事，世道在变，也是近十年，才有所收敛。

  没回谢宅，谢络晨不太想与谢明昀那蠢货打照面，让司机将车开去了温梧所在的那栋别墅。

  季泽，作为谢络晨的副手，当初被谢络晨从谢明昀手底下救出来，谢络晨于他全家都有救命之恩，甘愿卖命，一路打打杀杀陪谢络晨走到如今，自然忠心耿耿。

  忍不住担忧温梧的事：“少爷，医生说过，温少爷的失忆不是永久，随时都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您务必小心提防，不要让他伤到您。”

  谢络晨点点头。

  不知想起什么，面色阴沉，始终没再开口。

  温梧已经熟睡，谢络晨进房看了眼。

  其实在睡着时，温梧同从前看不出差别，只有在睡着时是人畜无害。

  温梧随他母亲，生得貌美柔弱，那双眼睛，看上去仿佛天生水波多一些，情意盈盈，于是温梧最擅长用眼睛欺骗，美丽的外表下是阴狠毒辣。

  但现在，温梧漂亮的眼睛里，只有笨拙的蠢，只剩让人观赏的价值，毫无危险。

  谢络晨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替温梧盖好被子后，便出了房间。

  冷空气袭来，一连几天都是阴天。

  温梧平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左右没有他需要做的事，也没人叫他，今日一大早，他却被管家从被窝里拉出来，揉着眼睛很不高兴。

  管家告诉他：“大少爷来了，正在等您一起用餐呢。”

  温梧这才不情愿地穿衣，问：“大少爷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

  脑子迟钝的温梧在刷完牙后终于想起手机的事，紧张地问管家：“他有发现我的手机吗？”

  管家笑眯眯地摇头。

  温梧这才放心，决定等下要在大少爷面前好好表现。

  天气冷了，温梧很喜欢把自己穿得毛茸茸的，套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面前绣着个卡通小熊，坐在餐桌上捧着一杯牛奶喝，嫩得像高中生。

  圆溜溜的大眼睛依旧是盯着谢络晨。

  谢络晨问他：“一直看我干什么？”

  “你长得好看。”

  人是视觉动物，温梧喜欢好看的东西。

  谢络晨不咸不淡道：“吃饭。”

  有谢络晨发话，温梧立马乖乖埋头消灭碗里的面条。

  吃完早餐，他就去看动画片，谢络晨看了眼，海绵宝宝，温梧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让佣人退下，谢络晨坐到温梧旁边，将温梧抱上腿。

  问温梧：“好看吗？”

  温梧点头，指着里面的人物给谢络晨介绍：“这是派大星，和海绵宝宝是好朋友，但是我觉得他有点蠢。”

  谢络晨轻笑，没跟温梧探讨蠢不蠢的问题，说了句不搭边的话：“你是宝宝吗？”

  温梧摇头：“我有点大了，不是宝宝。”

  谢络晨摸摸温梧的头，温梧转头跟谢络晨对上视线，他觉得大少爷今天有点奇怪，好像不用凶凶的眼睛看他了，大少爷的眼睛很好看，像黑宝石一样。

  于是他抱住谢络晨，双手环着谢络晨的腰，像小猫一样用脑袋在谢络晨胸口蹭蹭：“你陪我看电视，真好。”

  管家和佣人每天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何况他们也没胆子这样陪温梧看动画片。

  “看吧，我抱着你。”

  谢络晨难得有良心，止住想乱摸的手，坐在这陪温梧看完了两集的弱智动画片，到第三集时，他起身说：“我要去工作了。”

  温梧还有点舍不得，问：“你工作完还看吗？”

  “不看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温梧有点不高兴，但大少爷才是这个家里的老大，他只能撇撇嘴说：“好吧。”

  进书房，谢络晨在电脑上再次看到温梧的手笔，随手翻开一本文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乱七八糟的贴纸。

  转头，看到温梧有跟过来，躲在门缝偷偷看他，他让温梧进来，指着那些东西问温梧：“你贴的？”

  温梧使劲点头，想要得到夸奖。

  没想到大少爷却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进书房，也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听明白了吗？”

  温梧有点委屈：“为什么？你不喜欢花花吗？”

  谢络晨无情地说：“不喜欢。”

  温梧看着谢络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欺负，眼眶一点点红起来，他特意把最好看的留给大少爷了，结果大少爷一点都不喜欢，还把那些被贴过的纸都丢进了垃圾桶。

  他觉得大少爷辜负了他的真心，心里对大少爷升起的那些好感瞬间下降到零，比零还要低，抹着眼泪看谢络晨又去撕电脑背面的花花。

  贴纸黏性很强，只抠下来一半，谢络晨指甲修得短，剩下的是没办法撕掉了。

  温梧看着那没了的小猫头哭得更伤心，谢络晨实在不懂温梧又在哭什么。

  “你现在怎么这么喜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