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你很喜欢孩子吗？

  冰冷的水泥柱分割出大片阴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消毒水残留的气息。

  池晋拉开车门，率先坐进驾驶座，皮质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沈确随后坐进副驾，关上车门的闷响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狭小的车厢瞬间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私密空间。

  引擎还未启动，一片寂静，只有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池晋刚得知哥哥有孕的震惊和随之涌上后怕与喜悦，还在他胸腔里左冲右撞，让他急需做点什么来平复。

  他伸手去摸车钥匙，指尖却因为思绪翻腾而显得有些急切。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沈确平稳到近乎审慎的声音。

  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每个字都清晰得有些突兀：

  “你很喜欢孩子吗？”

  池晋动作一顿，摸到钥匙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沈确。

  男人就坐在咫尺之遥。

  侧脸在顶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格外清晰，眼神却像深潭。

  看不出情绪，只是专注地等着他的答案。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

  显得格外意味深长，甚至有点……逾越。

  “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

  池晋下意识竖起防备，用一贯带刺的语气顶回去，试图驱散那点被直白探究的不适感。

  他想起沈确那无法揣度的行事风格，一句不过脑子的嘀咕脱口而出。

  “你又不能生，瞎逼逼啥。”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听起来简直幼稚又没道理。

  但对着沈确，他好像总容易口不择言。

  不过此刻盘旋在他心头的最大情绪，终究还是那份新鲜滚烫的、关于即将成为叔叔的窃喜。虽然哥哥刚刚脱险，但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

  这就像穿透阴云的微光，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嘿嘿，他池小爷也要当长辈了！

  以后带小家伙出去兜风、买一堆玩具、教他打游戏……

  光是想想，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里就掺满了甜丝丝的期待。

  “行了。”

  他甩甩头，似乎想把这些过于跳跃的幻想暂时摁下去。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

  “赶紧系好安全带，我得回片扬了。”

  语气重新带上惯常的、略显急躁的催促。

  时间不等人。

  沈确依言拉过安全带，动作不紧不慢，“咔嗒”一声扣好。

  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就在池晋拧动钥匙，发动机即将发出轰鸣的前一瞬。

  沈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也更坚持。

  带着一种非要凿穿壁垒、得到确切回响的力度。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他转过脸，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住池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吗？”

  池晋被他看得有些烦躁，也有些不自在。

  这疯子今天怎么回事？

  跟小孩子杠上了？

  但他心底那片因为新生命而柔软的区域被触动了。

  在那个瞬间，防备裂开一道缝隙，真实的情绪流淌出来。

  他几乎没有犹豫，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点憧憬的笑意，脱口而出。

  “喜欢啊。”

  怎么会不喜欢？

  那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小家伙，是哥哥和江序的爱情结晶，他会是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家人之一。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发烫。

  沈确得到了答案。

  他没有笑，也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

  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行，我知道了。”

  这语气太平稳，太郑重。

  甚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说完他便不再看池晋，将视线投向车窗外停车扬单调的景象。

  眼神却并未聚焦，仿佛瞬间沉入了自己的思维深渊。

  那侧影显得格外沉默。

  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沉默，正在他周身无声蔓延。

  这种若有所思的静默，比他任何直白的言语或行动，都更让池晋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神经病！

  池晋在心里暗骂一句.

  像是要驱散这种不适，也像是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他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车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瞬间将地下停车扬那惨白的灯光和沉滞的空气甩在身后。

  去片扬的一路上，沈确都异常安静。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用言语或目光刻意侵扰池晋。

  他只是静静坐着，存在感却并未减弱，反而因为这种沉默而变得更加厚重。

  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悄无声息地弥漫在车厢内。

  这很不像他。

  但池晋忙着看路，心里又惦记着一会的拍摄和医院里的哥哥。

  只是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沈确沉静的侧影，心里嘀咕两句也就罢了。

  毕竟，沈确是个顶级Alpha，强大、精明、从不肯吃亏，他能有什么事？

  有什么好担心的。

  池晋把这归结为沈确偶尔的周期性反常，或者单纯就是今天懒得折腾。

  到了片扬外围，沈确那辆低调的黑色座驾果然已经等在那里，助理毕恭毕敬地站在车旁。

  池晋刚把车停稳，沈确便解开了安全带。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先侧过身，看向正准备也下车的池晋。

  “亲爱的，”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车上时清晰了些，却依然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平稳语调，“我公司有点事，得先回去处理一下。”

  池晋一听他要走，简直求之不得，立刻像挥苍蝇一样摆手：“赶紧走赶紧走！”

  沈确却像是没听到他的不耐，自顾自地把话说完。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近乎承诺的意味。

  “晚点再来找你。”

  “滚，滚，滚！”

  池晋像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

  “说的好像谁很期待和你呆在一起一样！快走，别耽误我工作！”

  沈确看着他生动鲜活的恼怒样子，眼底那丝深藏的暗流似乎波动了一下，快得难以捕捉。

  他没再多言，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池晋一眼。

  然后干脆利落地推门下车，身形挺拔地走向自己的车，步伐沉稳，不带一丝犹豫。

  助理为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

  黑色轿车很快平稳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池晋直到那车尾灯都看不到了，才冲着那个方向又虚挥了一拳。

  低声骂了句什么，转身匆匆往化妆间跑。

  他得赶紧，迟到了影响不好。

  果然，其他工作人员基本都到了，正在做准备工作。

  池晋一进门，立刻换上歉意的笑容。

  双手合十，对着众人微微鞠躬。

  “不好意思啊各位，家里突然有人住院了，耽搁了一会儿，实在抱歉！一会休息的时候，我请大家吃东西，千万别客气！”

  他态度诚恳，语气急切，让人生不起气来。

  导演也理解地摆摆手：“没事，赶紧准备，抓紧时间。”

  池晋松了口气，赶紧溜到自己的化妆镜前坐下。

  化妆师已经拿着工具在等了。

  他一边配合地抬起头，让化妆师上底妆。

  一边手下不停，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

  附近哪家的水果拼盘新鲜？

  奶茶要选那家网红店吗？

  蛋糕得多定几种口味……

  他得把因为自己迟到可能带来的那点不满，用最快最实在的方式抹平。

  这是他混迹这个圈子学来的，算不上多圆滑，但足够表达诚意。

  他下单的动作熟练，心里却还分出了一半思绪——哥哥现在应该醒了吧？

  江序那家伙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小侄子……哦不，现在还只是个小豆芽，一定要乖乖的……

  而在他看不见的城市的另一端，疾驰的黑色轿车后座，车窗倒映着沈确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正对着平板电脑上飞速滚动的数据和图表，眼神锐利如常。

  仿佛之前那短暂且充满不确定性的沉思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