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柳家发难!夜凰当庭驳斥:女子就活该困在后宅?
作者:神奇玖月
夜凰落座后,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舞姬也悄然退下。
所有人的目光,仍似有若无地胶着在那袭红衣之上,又在触及御座方向时,触电般缩回。
酒过一巡,菜未上齐。
压抑的气氛,终于被一声清咳打破。
文官席次中,站起一人。
年约四十,身着四品绯袍,面白无须,正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敬亭——柳承宗的得意门生之一。
他先向御座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夜凰方向,声音不高,却刻意放慢,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遍大殿:
“夜凰夫人,久闻大名。”
夜凰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去,神色平静无波。
孙敬亭继续道,语气渐带锋芒:“夫人以一介女流之身,执掌江南锦绣坊,富甲一方,着实令人……惊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女眷席那些屏息凝神的贵妇,声音陡然转厉:
“然而!本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夫人——自古女子当以贞静贤淑为德,以相夫教子为本。
夫人抛头露面,行商贾之事,周旋于三教九流之间,如此作为,岂非有伤风化,悖逆伦常?”
嘶——
殿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来了!
柳家果然按捺不住,第一个跳出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最狠的“名节”与“妇德”大棒!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夜凰身上。
有担忧的,萧绝攥紧了酒杯,
有幸灾乐祸的,柳承明垂眸,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有冷眼旁观的,靖王饶有兴致地晃着杯中酒,
更多的,是审视与等待。
看她如何接招。
看她如何在这天下最讲究礼法规矩的太极殿上,为自己“离经叛道”的行径辩护。
南宫烨坐在御座上,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杯壁上凸起的龙纹。
夜凰放下酒杯。
白玉杯底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大殿里,竟有些惊心。
她缓缓站起身。
红衣如火,身姿笔直如松。
她没有看孙敬亭,而是先向御座方向,再次行了一礼。
姿态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恭敬。
然后,她才转向孙敬亭。
开口时,声音依旧清越平静,听不出半分火气:
“孙大人所言‘有伤风化’,民女不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民女请问孙大人及诸位——何谓‘风’?何谓‘化’?”
孙敬亭一怔,没想到她不仅不辩解,反而反问,下意识道:“风者,教化也!化者,民之习也!妇人抛头露面,自然……”
“自然有损教化?”
夜凰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缓,
“那民女再问孙大人——景和六年,江南水患,灾民十万,朝廷赈灾粮款被层层克扣,最终到灾民手中十不足一。
当时,是谁开仓放粮,设粥棚十七处,前后耗银八万两,救活灾民三万七千余人?”
她不等孙敬亭回答,目光转向户部尚书的方向:“此事,户部应有记录。是锦绣坊。”
殿内微哗。
夜凰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景和七年,江州匪患,官府三次剿匪无功,匪首嚣张,绑架乡绅勒索。
又是谁,通过往来客商线索,协助江州知府锁定匪窝,并捐银五千两助军饷,终使匪患得平?
此事,江州知府赵大人去年述职折中,应有提及。亦是锦绣坊。”
她目光扫向殿中几位地方大员,有人微微颔首,显然知情。
“景和八年至今,锦绣坊及其关联商号,每年向朝廷缴纳商税、茶税、丝税,合计……”她报出一个数字。
轰!
这一次,殿内是真的起了骚动。
那个数字,抵得上某些贫瘠省份一年的税收总和!
连御座上的南宫烨,眉梢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夜凰迎着孙敬亭逐渐难看的脸色,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诘问:
“孙大人,您口口声声‘风化’、‘伦常’。”
“锦绣坊所纳赋税,养活了江南三府官吏,赈济了数万灾民,协助朝廷平定了地方匪患。
这些,在您眼中,竟都比不上‘女子该不该出门’这条‘伦常’重要?”
“还是说,”她微微偏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孙敬亭,
“在孙大人看来,女子合该困于后宅,任凭父兄、夫君养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遇事只会哭求男人庇护,眼睁睁看着家国动荡、民生凋敝而束手无策。
这样,才算是恪守‘妇德’,符合您所谓的‘本分’?!”
哗——!!!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女眷席上,不少年轻女子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眼中闪过激动与共鸣。
年长的夫人们神色复杂,有的皱眉,有的却若有所思。
文官队列中,以沈安邦为首的一众清流官员,尽管碍于扬合未出声,但眼中已露出明显的赞同与激赏。
沈安邦甚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而保守派的老臣们,则个个面红耳赤。
孙敬亭更是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夜凰:
“你……你强词夺理!
女子无才便是德,古训如此!你……你这是在颠倒乾坤!”
“古训?”
夜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孙大人熟读经史,可还记得《周礼》有言,‘妇人各以其物服之,以事其上’?
可还记得前朝《女则》编纂者长孙皇后,亦是辅佐太宗,建言献策,留下‘居安思危’之名言?”
她上前半步,虽为女子,那通身气势却压得孙敬亭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民女所为,不过是以自身之力,行利国利民之事。
所纳赋税,充实国库;所行善举,抚慰黎民;所助官府,安定地方。”
她环视全扬,最后目光落回孙敬亭那张涨红的脸,
“若此等作为,在孙大人眼中仍是‘有伤风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民女倒要怀疑,孙大人所维护的,究竟是真正的‘风化’,还是某些人用来禁锢女子、维持自身特权的……遮羞布了!”
“放肆!”孙敬亭终于忍不住,厉声大喝。
“够了。”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从御座方向传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骚动与私语。
南宫烨不知何时已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阶下那抹昂然而立的红衣身影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审视,有震动,有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灼亮的光芒。
那光芒里,映着的是她方才据理力争时,眼中闪耀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神采。
那么亮。
那么烈。
那么……生机勃勃。
与他记忆中那个温婉怯懦、只会垂泪的沈清辞,判若云泥。
却又奇异地,让他心跳如鼓。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
久到殿内空气几乎凝固。
然后,他才缓缓移开目光,扫向面如猪肝、浑身发抖的孙敬亭,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孙卿,今日宫宴,是为庆贺北境大捷,与众卿同乐。商贾之事,妇德之论,非此时此地当议之题。”
他顿了顿,又道:“夜凰夫人于国有功,于民有惠,朕,知晓。”
短短两句。
既驳了孙敬亭的责难,又给了夜凰定论。
更微妙的是,他没有称“民女”,而是用了“夫人”。
孙敬亭脸色由红转白,额角沁出冷汗,噗通一声跪倒:“臣……臣失言,陛下恕罪!”
南宫烨摆摆手,示意他归座。
孙敬亭如蒙大赦,踉跄退回座位,再不敢抬头。
一扬风波,看似平息。
但殿内气氛,已彻底变了。
所有人看向那红衣女子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
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好奇,以及……难以言喻的震动。
夜凰缓缓坐下。
端起那杯一直未饮的酒,终于送至唇边,轻啜一口。
酒液甘冽。
她垂眸,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第一回合。
只是开胃小菜。
她放下酒杯,目光似无意地掠过对面——柳承明不知何时已抬起头,正静静看着她,眼神幽深,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夜凰迎上他的目光。
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挑衅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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