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刀仙的执着，甩不掉的麻烦

  海风变味了。

  如果说刚才的风带着血腥气，那现在的风，就是单纯的湿重。

  像裹尸布。

  原本还能看见点阳光的天，眨眼间被乌云糊死。黑压压的云层贴着海面卷过来，偶尔一道闷雷在云层深处滚过，震得甲板上的碎木屑都在跳。

  “这鬼天气，老天爷是不是也看咱们不顺眼？”

  沐春风缩在角落里，那一身贵气逼人的锦袍早就脏得成了抹布。他死死抱着桅杆，脸色比海浪还白。

  萧瑟没理他。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指尖有些发白，轻轻颤着。

  刚才那一番布局，耗神，更耗命。

  虽然神游境的精神力还在，但这具破烂身体就像是被白蚁蛀空的房梁，稍微哪怕多用一点心力，就嘎吱作响，随时要塌。

  “还没完。”

  萧瑟把凉茶泼进海里，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唐莲正在给千落包扎手臂上的擦伤，闻言手一抖：“海兽不是都引过去了吗？”

  “海兽吃肉，刀仙吃面子。”

  萧瑟指了指船尾的方向。

  那里，海浪翻滚。

  一个墨绿色的身影，正踩着浪尖，不紧不慢地吊着。

  没有船。

  澹台破就那么负手而立，脚下每一步落下，海面就炸开一朵白莲，托着他向前滑行。

  像个索命的幽灵。

  那些足以撕碎战舰的大王乌贼，连靠近他三丈之内都不敢。

  这就是刀仙的气场。

  生人勿近，神鬼让道。

  “这家伙属狗皮膏药的吗？”雷无桀扛着剑，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忍不住吐槽，“都被章鱼围殴了还能追上来？他就不累？”

  “累？”

  萧瑟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新的药丸吞下，压住喉咙里的腥甜。

  “他现在是气炸了。”

  “堂堂南诀第一刀仙，被一群晚辈用下三滥的手段戏弄，还差点喂了鱼。”

  “他不杀光我们，这辈子的武道之心就得有个坎。”

  “这坎过不去，他也别想再问鼎那至高一刀了。”

  雷无桀挠了挠头：“合着咱们成他的磨刀石了？”

  “是垫脚石。”

  萧瑟纠正道。

  空气有些发闷。

  雪松长船虽然快，但在这种顶尖强者面前，跑是跑不掉的。

  距离在肉眼可见地缩短。

  五百丈。

  三百丈。

  一百丈。

  那种如有实质的刀意，已经刺得人皮肤生疼。

  萧瑟捂着胸口，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莫衣给的那道保命符还在掌心发烫。

  但他不想用。

  那是留着回天启城翻盘的底牌，若是浪费在这里，太亏。

  可不用……

  “萧瑟。”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萧瑟抬头，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司空千落。

  她另一只手提着银月枪，枪尖指地，在甲板上划出一道浅痕。

  “别算计了。”

  千落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很轻，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你累了，歇会儿。”

  “以前都是你护着我们，动脑子，动嘴皮子。”

  少女的长马尾在风中扬起，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娇蛮的脸，此刻全是肃杀。

  “这次，换我来。”

  萧瑟愣了一下。

  他想说“你打不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雷无桀也站了出来。

  这傻小子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对着远处的澹台破比了个中指。

  “老东西！你没完了是吧？！”

  雷无桀回头，冲着千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师姐，这老狗追得紧。”

  “咱俩比比？”

  千落挑眉，手中长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比什么？”

  “比谁先把他打下水。”

  雷无桀身上红衣猎猎，火灼之术再次燃起，虽然不如全盛时期，但也烧得空气扭曲。

  “输了的，给全船人洗一个月衣服。”

  “成交。”

  千落答应得干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下一秒。

  轰！

  两道身影同时冲出船尾。

  一红一银。

  像是两颗逆流而上的流星，迎着那漫天的风雨，还有那个不可一世的刀仙，狠狠撞了过去。

  “不知死活。”

  澹台破看着冲过来的两个年轻人，眼皮都没抬。

  他手中的斩马刀依然拖在水里。

  直到两人逼近三丈之内。

  “起。”

  澹台破手腕微动。

  哗啦——

  一道高达十丈的水墙被刀气卷起，像是一座透明的山峰，朝着两人拍去。

  “破！！”

  雷无桀怒吼，心剑听雨化作一道红线，硬生生切开了水墙。

  司空千落紧随其后，银月枪如毒龙钻，顺着雷无桀开出的口子，直取澹台破咽喉。

  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这要是换个普通的逍遥天境，怕是已经是个死人。

  但澹台破只是退了半步。

  仅仅半步。

  “有点意思，但不多。”

  澹台破单手握刀，横扫。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快，就是重。

  铛！！

  一声巨响，盖过了天上的雷鸣。

  雷无桀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座铁山上，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在海面上连踩了十几步才稳住。

  司空千落更惨。

  银月枪被那一刀磕得弯成了弓形，如果不是她枪意有了突破，顺势卸力，这一刀就能震碎她的五脏六腑。

  “噗。”

  千落喷出一口血雾，跌回海面，靴子湿透。

  这就是差距。

  即便全员升级，即便有了仙人抚顶。

  在老牌刀仙面前，依然嫩得像根葱。

  “热身结束。”

  澹台破没有追击。

  他看了一眼那艘还在狂奔的雪松长船，又看了一眼站在船尾那个裹着狐裘的青衫身影。

  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

  只要萧瑟不死，这任务就算失败。

  跟两个小辈纠缠，掉价。

  “既然你们想护着这艘破船……”

  澹台破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在那一瞬间，周围的海水仿佛都静止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刀意冲天而起，连天上的乌云都被搅出了一个漩涡。

  这一刀，不斩人。

  斩船。

  “那就都去海里喂鱼吧。”

  澹台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刀落。

  一道足有五十丈长的墨绿色刀罡，撕裂长空。

  目标不是甲板上的任何人。

  而是雪松长船的吃水线。

  他要沉船。

  在这茫茫大海上，一旦船沉了。

  就算萧瑟有通天的智谋，也是个死。

  “不好！！”

  唐莲大惊失色，手中的指尖刃疯狂射出，想要阻拦那道刀罡。

  但这无异于蚍蜉撼树。

  “雷无桀！千落！回防！！！”

  萧瑟猛地站起，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来不及了。

  那道刀罡太快，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劈向了船身。

  “想沉船？”

  萧瑟眼神骤冷。

  他左手猛地按向自己的丹田。

  那是找死。

  但也没办法了。

  就在萧瑟准备强行调动那道本命符的时候。

  一道极其突兀的声音，从海底深处传来。

  不是兽吼。

  是剑鸣。

  “借个道。”

  随着这声懒洋洋的低语。

  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