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先大战三百回合再说

作者:蔬菜人的王子
  萧何不答话,抬脚踹在他心口。

  一声闷响,张万钧整个人踉跄倒退好几步,脸色一白,张嘴就呕出血来。

  要不是白愁闪身托住他后背,这一脚够把他撞断身后梁柱,骨头都得碎。

  “不用跟这叛徒讲规矩了,诸位师弟师妹,随我一起上!”

  白愁脸色彻底沉下去,语气凛冽。

  悬赏消息里根本没提萧何已经破境八品。

  早知道是这样,以他那谨慎性子,绝不会接这活儿。

  李裘和江璃对了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他们和张万钧都是九品。

  张万钧一个照面就重伤,就算他俩联手,怕也难有胜算。

  现在能指望的,只剩白愁一个。

  只见这位向来温和的师兄,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像藏锋多年的利剑终于出了鞘。

  他腰间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手里,凛冽的剑意弥漫开来,大殿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早就想领教白师兄的落英剑了。”

  萧何大笑,终于拔出那柄缠着黑气的长刀。

  刀身出鞘,一股黑沉沉的气息蠕动流转,散发出阴冷黏腻的感觉。

  白愁眉头紧皱,声音更冷了:

  “师弟,你误入歧途了啊?竟然堕落魔道?”

  张万钧三人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萧何进步飞快,原来是练了歪门邪道。

  “误入歧途?魔道?”

  萧何嘴角咧开,笑容里带着病态的满足。

  “呵呵!笑话!什么是正,什么又是邪?”

  “功法是人用的,从来就没有没有正邪之分!师兄,你终究还是眼力太浅薄了。”

  白愁不再废话,冷哼声中剑光骤起。

  邪功路数往往诡谲,就算他根基扎实,这会儿也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一直没吭声的江璃忽然开口,咬字清楚:

  “师兄,且先替我挡着,师妹有办法擒拿此贼。”

  白愁余光扫过去,只见江璃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黄纸符箓。

  符上用朱砂画着弯弯绕绕的符文,赤色微光在笔迹里流转,灵蕴波动惊现。

  “破煞符箓?”

  白愁眼睛一亮,“好!师妹专心施符,其他的统统交给师兄便是!”

  慢了一拍的李裘也匆匆提剑冲来。

  唯有神情始终从容的萧何,脸色头一回变了:“你……你是符修……”

  他话没说完,白愁的剑已经带着纷乱如雨的剑光刺到面前。

  一下把他没说完的话彻底堵了回去。

  剑光潋滟绵密不绝。

  乍看之下,像是狂风卷着乱花,初看觉得飘忽,实际却封死了所有能躲的空隙,狂风骤雪般让人难以招架。

  萧何只能挥刀迎上,刀身上的黑气猛然暴涨,和那片霜白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顿时响成一片,在破庙里撞来撞去!

  山腰打得热火朝天,山脚等得无聊乏味。

  几只乌鸦藏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偶尔发出几声粗嘎声。

  楚昼抬头看了看天色,月色清晰。

  “怎么耽搁这么久还不出来?难不成是出事了?”

  从张万钧他们四个上山算起,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时辰。

  按理早该有结果了。

  毕竟,真正的生死搏杀,不是戏文里动辄大战几百回合,鏖战三天三夜。

  真正经历过的人都明白,全力挥刀劈砍,最多一刻钟胳膊就得酸麻脱力。

  高手过招,往往几个呼吸,甚至一眨眼,生死就定了。

  “肯定是出岔子了……”

  楚昼心里担忧,如果张万钧死了,自己搞不好也要遭殃。

  他不再犹豫,当即牵起那四匹值钱的宝驹,转向山林更隐蔽的地方。

  如果叛徒萧何并非人,或者有同伙接应,自己却还留在此地那就危险了。

  仗着对这片山林的熟悉,楚昼没花太久,就把四匹马引进一处被茂密树冠层层盖住的山谷洼地,外头很难发现。

  安顿好马匹,他转身朝着半山腰破庙的方向。

  借着夜色和树木掩护,悄没声息地摸了过去。

  那座破庙,他近些年因为躲雨去过几次,路大概还记得。

  脚步加快,残破的庙檐很快出现在眼里。

  山下那位王捕头,这会儿居然领着十多个或拿着铁尺锁链,或握着一柄柄钢刀的官府衙役,一群人远远围在破庙外头,人人脸色紧张,却不敢贸然上前。

  庙宇深处,兵刃激烈碰撞的响声,夹着怒喝和闷响,隐约传过来。

  其中一道嗓音,正是张家大公子张万钧。

  “巫诡教余孽……罪该万死……”

  “云隐派……清理门户……快快伏诛……”

  离得太远,山风又把声音吹得七零八落,只能听见只言片语。

  楚昼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头,屏住呼吸。

  上前帮忙的念头,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冒险靠近,只是想看清局面,好在真正的危险砸下来之前,决定抽身离开的时机和方向。

  送死的事儿,年轻人热血上头或许会干,他这岁数,惜命得很。

  他静静看着,忽然注意到——那破庙西墙塌了大半的窟窿里,忽然亮起一道红光。

  轰——

  一声响彻四方的爆炸声震撼了林地周遭,树枝乱颤。

  紧接着楚昼便远远瞧见好几道身影依次冲出破庙。

  附近待命警戒的捕役来不及反应,冲在最前面那素衣身影随手几剑便将先后击毙数名捕快,孤身一人杀向山脚,无人能拦。

  白愁与另外三名云隐派弟子很快追来。

  “一群废物!愣着做什么!随我去追啊!”

  王捕快翻身上马一阵惊呼。

  周围十多名捕快匆忙紧随其后。

  骚乱平息,山腰处这座破庙终归寂静。

  四下无人,楚昼耐心等待片刻,缓缓从藏身树丛走出。

  他望向那白衣少年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楚昼还记得之前李裘所说的话。

  此人,大概就是那个为偷功法不惜背弃师门叛徒。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楚昼大步朝着破庙走去。

  那个叛徒遭人埋伏事出预料,不可能将功法藏于别处,随身携带也不稳妥,那么最好的藏书地。

  不就是这座破庙?

  很可能那人就是想等摆脱一众追兵,再偷偷折返回来取!

  楚昼觉得换做自己肯定会这么做。

  进入破庙,迎面而来的便是凋敝荒芜的气息。

  到处是断壁残垣,只能说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神佛塑像斜躺在地,积满灰尘,一看就是许久无人问津。

  楚樊绕着走了一圈,心里颇为淡然。

  寺庙叫做正德寺,废弃前,他来帮张家烧香拜佛过很多次。

  坊间传闻说是僧人玩忽职守触怒了神佛,导致香火衰败,后面还有人讹传闹鬼。

  不过楚昼年纪大,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之所以荒废,完全方丈卷款带着县丞老婆跑了,搞臭了名声……

  楚昼伸手在粗布的衣裳里摸索,取出一个油纸小包。

  解开系绳,里面是些粘稠透亮的膏体。

  此物是他平日打理车马所用的鞍膏,取自兽脂混合少许松胶熬成,专为润泽皮具。

  楚昼并未将油膏直接涂在地上,而只是蘸取少许鞍膏,薄薄地抹在脚边一片宽大的草叶上。

  举起这片临时制成的“油镜”,借着月光将其倾斜,对着泥地缓缓移动映照,潮湿的泥土在寻常光线下并无异状。

  不过,一些痕迹却是隐隐浮现出来。

  脚印。

  楚昼沿着脚印痕迹方向,一寸寸地挪移。

  痕迹将他引向了寺院西侧,那并非香火鼎盛的罗汉堂,而是一间供奉着地藏菩萨的晦暗经堂。

  经堂内香冷烛灭,并无丝毫争斗迹象。

  看来,那云隐派叛徒并未一直待在大殿,而是特意来了此处,没事来这冷僻经堂作甚?

  对菩萨忏悔赎罪是不可能的,除了藏书外楚昼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一念及此,楚昼只觉心脏狂跳不止!

  他本只是循着一丝疑影瞎几把找,未曾想竟真瞎猫碰见死耗子!

  楚昼压抑呼吸声,在经堂内悄然搜寻。

  目光掠过积尘的蒲团,空荡的供桌,最终落在那尊面相悲悯的地藏菩萨泥塑上。

  塑像底部与石台接缝处,有一块颜色略新的浮土。

  他伸手探入,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轻轻抠出,是个不及巴掌大的扁平锡盒,入手冰凉。

  楚昼眼瞳骤缩。

  若所料不差,这大抵便是那些云隐派弟子所谈及的“功法”。

  无暇检视,迅速将锡盒塞入怀中衣襟深处。

  又将方才留下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楚昼才心满意足地走出破庙。

  …………

  山林之间,几道单薄身影气喘吁吁,好不狼狈。

  “这贼人好生狡猾,竟又逃走了!”

  张万钧怒拍大腿,气不打一处来。

  白愁等人神情也颇为阴郁。

  江璃师妹也破煞符箓都拿了出来,到头来还是白忙一场。

  愤愤不平间,远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牵着马匹缓缓走来。

  张万钧看到仅是衣角微脏的楚昼,略显吃惊。

  “老楚,你之前都干嘛去了?”

  楚昼恭敬道:“回少爷的话,老奴听到有动静,赶紧拉着几匹马躲了起来。”

  “还算机灵,”张万钧轻微颔首,“你刚刚还是傻愣在原地,估计连人带马都成为了巫诡教的刀下亡魂。”

  巫诡教?

  楚昼心头一紧。

  光是听到这个名号,楚昼便感到脖颈发凉。

  还好自己足够谨慎和小心,不然怕是生死难料。

  一旁李裘插嘴道,“萧何真是宗门败类!居然同那种邪道同流合污,如果没有这群魔头出手相助,江璃师妹的破煞符也许已将萧何诛伏。”

  相较年轻气盛,心境不稳的两位师弟,白愁与江璃看得很开。

  白愁面带笑意,淡然说道,“两位师弟不必苛责自己,此事既然牵连巫诡教,就远远不是我们可以解决的,还需上报师傅。”

  “那就一切听师兄的了。”

  张李二人诚恳道,眼中满是敬佩。

  云隐派内其实一直有传闻称白愁欺软怕硬,何况,他专挑老弱病残打也都确有其事,甚至到了绝不涉险,永远只接简单轻松的任务。

  不过今日一剑之威,彻底让流言不攻自破。

  如果没有白愁这手飘雪剑法,以一人之力压制萧何,即便江璃手里拿着符箓也无处可用。

  “百闻不如一见,今天白师兄还真是让师妹意外。”

  一向恃才傲物的江璃也说出两句真心的赞许。

  那修炼魔功,剑走偏锋的萧何剑意狂虐,实力远超同境界武者,这白愁能打得有来有回,天赋可见一斑,甚至在云隐派内都算名列前茅。

  听着师兄弟四人谈话,楚昼不禁回想起许多年前的往事。

  当时自己才来嵩阳不久,摆在面前的选择除了当张家奴才外,其实还有一条路可走。

  成为巫诡教教众。

  不过六十多年前,巫诡教还叫天地会。

  他们也不拜什么神明或者仙尊,崇尚天地居于人之下。

  拜的是,人。

  楚昼认为这种虚头八脑的组织很不靠谱,搞不好要火刑架,所以宁愿卖了自己也不加入。

  大乾后来将天地会定为邪道组织,称呼为巫诡教。

  原因也很简单,天地会那是灭亡千年的古朝遗产。

  连皇家陵墓都被精耕细作的小偷刨干净的古国想要复兴,恐怕有点难度。

  常年打压下,巫诡教其实也没这么兴风作浪,只是暗地里悄悄搞事。

  不过楚昼还是很担心巫诡教的危害。

  但并非害怕这群人真如志怪民俗故事一般,三头六臂,砍头也不死。

  完全是因为这群人似乎痴迷练邪道魔功。

  正邪两道之所以有别是因为正道坦荡平稳,是漫长岁月沉淀下来所得出的经验之路,胜在安全可行。

  至于歪路子虽然能大大加快习武修行的速度,不过也在站在悬崖边缘蹦迪,稍不注意便会坠入万丈深渊,这还不仅仅是爆体而亡这么简单。

  巫诡教众实力不俗,杀人更是不眨眼。

  这些癫子练功练魔怔后,暴起当街屠杀民众的事情屡见不鲜。

  楚昼担心就担心在这。

  一群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又癫又坏的人。

  思潮起起伏伏间,白愁等人基本商谈完毕,准备打道回府。

  张万钧看向楚昼随口说道:“老楚,牵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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