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婚先孕

  1974年，初秋。

  蓉城皮鞋厂家属院。

  挺着大肚子的乔穗正要去夹桌上的肉包子，坐在对面的大嫂陈慧娟就猛地咳嗽几声，随即一阵阴阳怪气。

  “啧啧，未婚先孕给家里丢尽了脸，还好意思吃肉包子，这脸皮厚的都能当城墙了。”

  乔穗生得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只是目光清冷，丝毫未变。

  她直接伸出纤纤玉手，夹了一个肉包子，又夹一个肉包子，再夹一个肉包子。

  “诶！”陈慧君瞬间急了，指着乔穗就骂，“你听不懂人话是吧？你先前被陌生男人破了身子，就已经是我们皮鞋厂的笑话了。”

  “我要是你，当时就该一根绳子吊死！而不是被招待所开除后，挺着个大肚子赖在娘家，害得我们也被天天嘲笑！”

  乔穗大口吃着肉包子，无比平静，“那你可以现在去上吊，一死了之，这样就不用被嘲笑了。”

  陈慧娟的火气更旺，一拍桌子吼道：“你个小贱货，怎么说话的？活该你被人睡完就丢！”

  即便如此，乔穗也不慌不忙地吃完第一个肉包子，然后夹了一筷子的清炒胡萝卜丝。

  她的声音轻轻，却极有震慑力，“你再骂一句，我就让皮鞋厂的所有人都知道，乔伟的工作是靠卖我这个妹妹换来的。”

  就这一番话，陈慧娟像是吃了烂鸡蛋似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青。

  最后，她只愤愤道：“又不是你大哥逼着你跟别人睡的，说到底还是你不自爱！”

  她说完转身走向厨房，忙着去炒最后一个菜。

  而乔穗又慢悠悠地吃起了第二个肉包子。

  她是一年前穿越过来的，花了好几个月才彻底适应七零年代的生活。

  本想着来都来了，她这个曾拿下无数国内外重量级奖项的金牌厨师，在这也能有一番作为。

  哪知道就在她决定要从招待所离职，借着打通的人脉转入国营饭店的前一晚。

  她被人下了药丢进一条暗巷，差点就遭一个混混给祸害了。

  可即使她拼死逃脱，也抵不住药物的猛烈。最终，她逃回招待所与一个满身都是酒气的陌生男人睡了。

  等她醒来，男人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块玉佩。她找了两个月也没找着人，还被诊断出怀孕。

  她倒是想打胎，奈何在七零年代打胎很难。

  除非是胎儿畸形或孕妇健康有问题，还得有结婚证，再找卫生部门提交证明审批许可才行。她这般情况，根本打不了。

  没多久，招待所以她私生活混乱为由将她开除，她全家所在的皮鞋厂也传遍了她的事。

  人人都对她奚落唾弃，笑她是个破鞋。就连与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也请父母来解除婚约，转头与她的堂姐订婚。

  更难受的是，她憋着一口气查出给她下药的凶手。

  正是她的堂姐。

  她大闹一场，但这个年代断亲是极为严重也不受认可的，况且她堂姐家的情况要比她家好得多。

  所以她的父母与堂姐家商量后给出赔偿，一是让她的亲大哥乔伟从临时工转正，二是给了她一千块还有各种票的安抚费。

  这事儿对于乔家，就算是完了。

  可对她来说，这事儿还没完。

  当陈慧娟炒完最后一个菜出来的时候，乔穗已经吃饱了。

  她对乔家不满，自然不会管所谓的礼貌规矩，想怎样就怎样。

  正想回房间休息，她妈突然打开大门进来。

  “穗穗，妈给你找了媒婆，为你说了一门亲事。”

  “男方从前是当兵的，受了伤后退下来，如今在食品厂当保安科的副科长。虽然他断了一条胳膊，但一个月能有四十块的工资，还在食品厂家属院分了房子。”

  “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妈，听说是个好相处的。”

  说到这里，周红梅顿了几秒才继续。

  “而且，他不介意你怀着孩子。说生下来他养，只要跟他姓就成。待会儿媒婆带着他妈过来看看你，你表现好一点。”

  听着周红梅的话，乔穗的面色一冷，“我说了，我不嫁。”

  周红梅还没开口劝，陈慧娟就抢先说：“小妹，你今年都二十了，懂点事儿行不行？哪有不嫁人一直赖在娘家的道理，难不成以后还要我们帮你养孩子啊？”

  乔穗没想让乔家养她一辈子，但陈慧娟凭什么赶她走？

  从前她还在招待所上班的时候，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家里一半，平时领的员工福利也拿回来全家用、全家吃。

  当年乔伟还没转正，陈慧娟又没有工作。他们生了两个女儿，就乔伟那点临时工的工资，哪够养活一家四口？

  还不是靠她交的工资补贴！

  所以乔穗一撩耳边垂落的黑发，“行啊，那你把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钱还回来，我马上就嫁人。”

  陈慧娟涨红了脸，梗着脖子，“什么你的钱？分明是爸妈给我们的，你有什么资格要回去？”

  眼看两人又吵上了，周红梅只觉得头疼。

  她拍了拍桌子，“够了，别吵了。穗穗你先回房间休息，等人来了我叫你。老大家的，这些年你和老大没少沾穗穗的光。我不求你俩能多帮衬穗穗，好歹也别在我眼皮底下欺负我闺女！”

  陈慧娟还不服气，一边摆碗筷一边念着，“狗屁的沾光，我的脸都快被她给丢尽了。”

  砰的一声。

  乔穗回房间摔了门。

  一旁，周红梅十分无奈又有些烦躁。出了那样的事，她知道乔穗心里有怨，她何尝不是呢？

  但她也没辙。

  总不能让她家与穗穗堂姐家断亲吧？再说，穗穗堂姐的父母一个是政府领导一个是皮鞋厂妇女办的主任。

  如果真闹翻了，她家日子就不好过了。

  唉。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才听外面敲门声响起。

  周红梅挤出笑脸去开门，却没看见约好的媒婆，只有一个尖嘴猴腮、眼珠子昏黄乱转的老太婆。

  她疑惑几秒，试着打招呼：“这位大姐，你就是唐建国的妈吧？哎哟，怎么你一个人来了，我......”

  话没说完，就被面前的老太婆打断。

  “乔穗呢，把她给我叫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狐媚子，想让我儿子戴绿帽子，祸害我老唐家的独苗！”

  周红梅顿感来者不善，挡在门前，“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胡说八道？”老太婆冲地上啐了一口，抬高声音继续骂，“可不就是乔穗那个破鞋！都怀了别人的野种了，还勾引我儿子娶她！我真是没见过这样风骚的烂货！”

  周红梅怒气上头，抬手就想给老太婆两巴掌。

  不曾想下一秒，乔穗挥舞着拖把直冲老太婆的脸，“阎王不收你，老娘收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