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阳谋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走廊，白色的灯光冷冷地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林向阳、林大军、猴子，还有几个核心兄弟，正焦急地守在抢救室门外。

  抢救室的红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二狗被送来的时候，满身是血，昏迷不醒。医生说，多处软组织挫伤，左小腿骨折，最严重的是头部挨了一棍，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立刻手术清创。

  林大军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油污的蓝色工装，手指缝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已经被捏得粉碎。

  猴子红着眼睛，蹲在他旁边，时不时地抽噎一声。

  林向阳靠在墙上，面无表情。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压抑着怎样恐怖的风暴。

  “咔嚓！咔嚓！”

  一阵急促的快门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周凯带着相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他看着浑身是血被推进去的二狗，又看看蹲在地上像一群受伤野兽般的林大军等人，职业敏感度让他瞬间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起斗殴，这是一个巨大的社会新闻！

  “林同学，情况怎么样？”周凯压低声音问道。

  林向阳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悲愤：“重伤。骨折，脑震荡。如果再晚去一步，可能人就没了。”

  他指了指蹲在地上的林大军：“这是我哥，退伍军人。那是猴子，98年抗洪开过卡车的。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来北京就是想凭力气吃口饭。结果呢？就因为我们不肯向黑恶势力低头，不肯交保护费，就被打成这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周凯的心上。

  “太无法无天了！”周凯气得手发抖，“这可是北京！是首善之区！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林同学你放心，照片我都拍了，这事儿我一定跟踪到底！”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个中年警察皱着眉，问道：“谁是伤者家属？谁报的警？”

  “我报的。”林向阳迎了上去，不卑不亢，“我是伤者的……老板，也是他的兄弟。”

  “怎么回事？”警察拿出本子。

  “黑社会性质组织，持械伏击，故意杀人。”林向阳一字一顿地说道，用了最严重的定性。

  警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口气这么大：“小伙子，话不能乱说。这是定性的事儿，得看调查结果。”

  “我有证据。”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警察身后传来。

  沈清仪抱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快步走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走到警察面前，将档案袋双手递过去：“警察同志，我是向阳速递的法律顾问。这里面是我们搜集的关于以张强（长毛）为首的犯罪团伙，长期在中关村一带实施强迫交易、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以及今晚持械伤人的所有证据链。包括受害商户的证词、网络上的投诉记录、被破坏车辆的照片，以及今晚案发现扬的目击证人证言。”

  警察接过档案袋，掂了掂份量，脸色变了。

  这哪里是报案，这分明就是一份已经做好的起诉书！

  “这案子……归哪个派出所管？”警察问了一句。

  “案发地在杏花巷，属于你们辖区。但鉴于案情重大，涉及团伙犯罪，且受害者众多，我已经同时向市局督查处和扫黑办递交了副本。”沈清仪平静地说道，却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警察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市局督查处？扫黑办？这要是真的，那这就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了，这是要通天的大案啊！如果他们处理不好，或者想和稀泥，那后果……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一男一女，一个沉稳如山，一个锋利如刀。他知道，这帮人，惹不起。

  “好，我们马上立案，立刻展开抓捕！”警察不再犹豫，转身对着对讲机大声下令，“呼叫总部！呼叫总部！杏花巷发生恶性伤人案件，嫌疑人张强一伙，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

  与此同时，中关村，“兄弟烧烤”。

  长毛正和几个手下喝着庆功酒。

  “哈哈！痛快！”长毛一口干了一杯啤酒，“刚才听回来的兄弟说，那个叫二狗的小子，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估计这会儿正在医院哭爹喊娘呢！”

  “毛哥威武！”

  “这下那帮穿蓝衣服的傻逼该老实了！看他们明天还敢不敢出车！”

  一群人正得意忘形，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仿佛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长毛的酒杯停在了半空，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哪来的这么多条子？”

  “难道是……冲咱们来的？”黄毛结结巴巴地说道。

  “放屁！”长毛一巴掌扇在他头上，“打个架而已，顶多是个治安拘留，至于这么大阵仗？别自己吓自己！”

  然而，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包间的门被猛地踹开！

  “不许动！警察！”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防暴盾牌和警棍，如神兵天降般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屋里的每一个人。

  “张强！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强迫交易罪，现在被依法逮捕！”

  为首的警官一声大喝，声如洪钟。

  “黑……黑社会？”长毛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彻底懵了。他不就是打了个架，扎了几个轮胎吗？怎么就成黑社会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特警已经冲上来，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他死死地按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咔嚓！”

  冰冷的手铐，紧紧地锁住了他的双手。

  与此同时，他的那些手下，黄毛、刀疤脸……一个个像被拎小鸡一样，全部被按倒在地，拷上了手铐。

  长毛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警察，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那支车队经过时，那十几道冰冷的目光。

  他终于明白，那不仅仅是蔑视，那是看着死人的目光。

  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北京城时，《北京青年报》已经摆上了各大报刊亭最显眼的位置。

  头版头条，硕大的黑体字标题触目惊心：

  《血染的创业路：中关村黑恶势力何时休？！》

  配图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医院走廊里，浑身是血的二狗被推进抢救室，旁边是蹲在地上、满脸悲愤的退伍军人林大军。

  文章详细报道了“向阳速递”这群大学生和退伍军人创业团队，如何凭借优质服务赢得市扬，却遭到当地恶势力“长毛帮”的长期骚扰、恐吓、破坏车辆，直至昨晚发生恶性持械伤人事件的全过程。

  文章最后，记者周凯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质问：“在首都，在高校云集的中关村，为何容得下如此猖狂的黑恶势力？我们的法治环境，能否保护这些怀揣梦想的创业者？”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篇文章迅速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反响。各大高校BBS更是炸了锅，学生们群情激奋，纷纷发帖声援“向阳速递”，谴责黑恶势力。

  市局高度重视，连夜成立专案组。在沈清仪提供的铁证如山的证据链面前，长毛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交代了所有罪行。

  仅仅三天，“长毛帮”被连根拔起，核心成员全部落网。中关村一带的物流毒瘤，被彻底铲除。

  ……

  三天后，海淀医院病房。

  二狗已经醒了，虽然腿上打着石膏，头上缠着纱布，但精神还不错。

  林向阳、林大军、沈清仪，还有猴子他们，都围在病床前。

  “向阳哥，军哥，我……我是不是给咱们惹祸了？”二狗看着大家，有些愧疚地说道。

  “傻小子！”林大军眼圈一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立大功了！你是咱们的英雄！”

  林向阳走上前，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二狗，微笑着说道：“二狗，好好养伤。等你出院了，你会发现，外面的世界变了。”

  “变了？”二狗一愣。

  “对。”林向阳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深秋明媚的阳光。

  “长毛进去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拦咱们的车，再也没人敢扎咱们的轮胎。中关村的规矩，从今天起，改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以前，是他们说了算。以后，是我们说了算。”

  “因为我们用血，换来了这个资格。”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但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光芒。

  那是一种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后，真正站起来的、强者的光芒。

  第一阶段的战役，结束了。

  “向阳速递”，这支由大学生、退伍军人和农民工组成的草根队伍，踩着地头蛇的尸体，正式在北京城，站稳了脚跟。

  而这，仅仅是他们传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