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渡边一郎的末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难闻气味。

  渡边一郎被绑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浑身湿透，不知道是冷汗还是被泼的水。

  他那身笔挺的西装已经变得皱巴巴，沾满了污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他到现在都还没搞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叛国？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渡边一郎是贪财，是好色，是没少干利用职务之便倒卖物资、中饱私囊的勾当，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通敌叛国啊！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青木武重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马鞭。

  “渡边君。”青木武重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渡边一郎对面，声音很平静，“我们又见面了。”

  “青木课长！青木课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渡边一郎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地挣扎起来，“我为帝国勤勤恳恳工作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叛国？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

  青木武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将一个文件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摆在渡边一郎面前的桌子上。

  一张张从瑞士银行开出的汇票，收款人的名字，正是渡边一郎。

  一封封笔迹熟悉的信件，内容是商议如何出卖情报，换取金钱。

  最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渡边一郎，正搂着一个身段妖娆的女人，笑得一脸猥琐，背景是南京一家酒店的房间。

  渡边一郎的眼珠子，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些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汇票是假的！他从来没见过什么瑞士银行的汇票！

  信件是伪造的！这笔迹……这笔迹虽然像，但绝对不是他写的！

  照片……照片……

  渡边一郎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南京，他确实跟一个中国女人有过几段风流韵事。这个女人……好像就是照片上的这个！

  可……可这只是一扬金钱交易的风流事，怎么会变成通敌的证据？

  “不……不是我！这不是我干的！”渡边一郎疯狂地摇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这是陷害！是彻头彻尾的陷害！青木课长，您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青木武重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

  渡边一郎愣住了。

  “我也觉得，像渡边君这样聪明的人，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留下这么多证据。”青木武重拿起那张照片，用马鞭的末端轻轻敲了敲，“但是，渡边君，证据……是会说话的。”

  “军统用这些东西，准备在国际上掀起一扬舆论风暴，让整个帝国蒙羞。”青木武重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你，渡边君，就是这扬风暴的中心。”

  “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青木武重凑近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需要你，承认这一切。”

  渡边一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为……为什么？”他无法理解。

  “因为，帝国需要一个叛徒，来平息这扬风暴。一个死掉的叛徒，比一个活着的、不断申辩的忠臣，要有价值得多。”青木武重的话，像一把冰刀，插进了渡边一郎的心脏。

  “帝国需要你，为了保全更大的颜面，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而我，”青木武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需要一个罪大恶极的叛国者，来彰显我的功绩。渡边君，你明白了吗？”

  渡边一郎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他是不是被陷害的，也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青木武重需要他“是”叛徒，帝国也需要他“是”叛徒。

  他只是一个被选中了的，用来平息事端、并且让某些人可以借此邀功的牺牲品。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瞬间吞噬了他。

  “不……不！我不要死！我不想死！青木课-长，求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把这些年贪的钱都给你！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渡边一郎崩溃了，他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青木武重厌恶地皱了皱眉。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没有骨气的废物。

  “看来，渡边君还没有做好为帝国尽忠的准备。”他转过身，对门口的行刑手说，“帮帮他。”

  审讯室里，很快传来了渡边一郎撕心裂肺的惨叫。

  ……

  76号，情报处长办公室。

  苏城正和陈深，在小声地交谈着。

  “处座，刘二宝那边传来消息，行动很顺利。军统的那个据点被成功捣毁，当扬抓获军统特工两名，击毙顽抗分子一人，另有两名特工在交火中趁乱逃脱。”陈深汇报道。

  这个结果，和苏城、郑耀先预演的剧本，一模一样。

  “嗯，知道了。”苏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二宝把人看好了，等特高课那边来提人。”

  “是。”陈深应了一声，但他没有离开。

  他看着苏城，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钦佩，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

  “处座，您这一招‘引火烧身’，实在是……太险了。”陈深忍不住说道，“我到现在，都感觉跟做梦一样。您竟然，逼着青木武重，陪我们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苏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没办法，被逼到那一步了。”他淡淡地说，“青木那条老狗，嗅觉太灵敏了。再让他查下去，‘风筝’和我们，都得暴露。与其等着被他温水煮青蛙，不如直接把锅掀了，看谁收拾不了烂摊子。”

  陈深沉默了。

  他知道苏城说得轻描淡淡，但其中的凶险，足以让任何一个身处其中的人万劫不复。

  “那个叫渡边一郎的日本外交官……”陈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是真的通敌了吗？”

  苏城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陈深不说话了。

  他明白了。渡边一郎，只是一个被选中的倒霉蛋。一个为了保全苏城和郑耀先，而被牺牲掉的棋子。

  虽然这个棋子本身也不干净，但“叛国”这顶帽子，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苏城的内心，也并非毫无波澜。

  他不是一个嗜杀的人。穿越到这个时代，他的手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鲜血。但他杀的，都是敌人，是侵略者，是汉奸。

  像这样，亲手设计，将一个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的人，推向深渊，还是第一次。

  这就是战争。

  冰冷，残酷，不择手段。

  为了保护更重要的人，为了实现更宏大的目标，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肮脏的选择。

  他没有时间去感伤，也没有资格去忏悔。

  他只能，把这些不忍和愧疚，都深深地埋在心底，然后，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特高课的专线。

  苏城拿起了电话。

  “苏桑，是我，青木。”电话那头，是青木武重沙哑的声音。

  “青木课长。”

  “渡边一郎，已经全部招供了。”青木武重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半小时后，他将会在特高课的监狱里，畏罪自杀。”

  “帝国，不需要一个需要审判的叛徒。只需要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死人。”

  苏城静静地听着。

  “苏桑，你做的很好。”青木武重最后说道，“明天，我会亲自来76号，为你请功。”

  电话挂断了。

  苏城拿着话筒，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渡边一郎的末日，到了。

  而他和青木武重之间，用这个日本外交官的性命作为祭品，达成了一种血腥而又脆弱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