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全坊习武

  “没万一。”沈青桐咬着牙撕下衣角，用力勒住伤口止血，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你们能护着我，我就不能跟你们一起扛？”

  她胳膊上的伤口肿得老高，赵管事看到时，眼里的心疼都要滴下来，他赶紧让镖师拿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亲自轻手轻脚地给她敷上。

  沈青桐派了个人去请徐大夫，她自己慢慢走到小李子身边，蹲下身，轻轻掰开他僵硬的手指，把账本抽出来。油布上的血迹已经发黑，透过布面，能看到里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她伸出手，一点点合上他圆睁的眼睛，指尖冰凉，心里却像被熔炉的火反复灼烧，疼得喘不过气。

  “去报官。”她哑着嗓子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松叔忍着疼刚要起身，就见两个差役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手里把玩着水火棍，眼神扫过一片狼藉，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报官啊？”为首的差役打了个哈欠，“府尹大人说了，夜里风大，许是走水引发的争执，查无实据，你们自己处理吧。”

  另一个差役瞥见地上的血迹，皱了皱眉，却只是踢了踢旁边的石头：“赶紧把人弄走，别污了街道。”说完，两人转身就走，连登记都懒得做。

  沈青桐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明白了萧景琰之前的话——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已像毒藤一样缠满了大胤的每一寸土地，蚕食着大胤的希望和老百姓对大胤的信心。这伙人敢如此嚣张，背后定然有府尹乃至更高层的人撑腰。

  “不报了。”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让她弯了弯腰，再直起身时，眼里的泪意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坚定。

  她转身看向众人，“收拾收拾，先把小李子安葬了，受伤的弟兄请最好的大夫，药钱从工坊账上支。”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定海神针，让慌乱的工匠们渐渐平静下来。

  松叔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泪，捡起地上的铁锤，开始招呼人清理血迹。一只眼睛肿得老高的王老头，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铁器归拢到一起。赵管事让人去商行取了银子，亲自去请城里最有名的跌打大夫。

  小李子的坟就立在工坊后面的山坡上。没有墓碑，沈青桐亲手给他立了块木牌，用烧黑的炭条写上“景桐工坊匠人李季之墓”。风穿过树林，吹过木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那孩子没说完的话，又像一声绵长的叹息。

  “咱们不能再这样了。”沈青桐站在坟前，背对着身后的工匠们，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有手艺，能吃饭，可没力气护着自己，再好的手艺也保不住，再多的配方也守不住。”

  她想起现代社会的健身房，想起那些用来锻炼力量的杠铃、哑铃，想起格斗术里的基础招式——既然躲不过拳头，那就得学会接拳头。

  “从今天起，咱们不仅要打铁，还要练身子骨。”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的伤痕和迷茫，“不用能打遍天下，至少得能护住自己，护住熔炉，护住这个工坊。”

  赵管事第一个响应，他拍着胸脯说：“沈老板放心！我认识两个退役的镖师，以前在镖局是顶尖的好手，拳脚功夫硬，还懂些粗浅的章法，能教大家怎么以少胜多，怎么护住要害。我这就去请他们来，工钱我和工坊分摊！”

  不出三日，两个精壮的武师就住进了工坊。一个擅长拳脚，教大家扎马步、练拳术。一个精通器械，教大家怎么用铁钎当武器，怎么用铁锤格挡。

  公鸡刚扯着嗓子嚎了第一声，天边还蒙着层青灰色，两个穿着短打的武师就跟按了快进键似的，踹开工匠们住的大通铺房门。

  “都给老子爬起来！”其中个高的武师手里甩着根藤条，“啪”地抽在门框上，震得灰簌簌往下掉，“扎马步！半小时！谁敢偷懒，藤条抽在身上可不长眼！”

  工匠们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手忙脚乱地套衣服。

  松叔胖，胳膊往袖子里钻时卡了三次，好不容易拽上裤子，一迈腿差点顺着力道栽出去——腿肚子转筋转得跟打了结似的。

  钟老头更惨，刚直起腰就往下出溜，后腰的旧伤被扯得钻心疼，冷汗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

  可谁也没敢吭声。

  眼角余光扫过墙角那堆还没清的风箱碎片，木头茬子上还沾着黑褐色的血渍——那是一个工匠上次被打的时候，拼了命护着的风箱。地上还有一滩浸进土里的血迹，那是小李子的，只要想起那孩子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被血浸透的账本，眼睛瞪得溜圆的样子，浑身的疼就像被火燎似的，逼着人把腰杆往直了挺。

  “疼？”矮个武师抱着胳膊冷笑，手里的藤条在掌心拍得啪啪响，“现在疼总比让人把刀子架脖子上强！挺不住的趁早滚，别在这儿占地方！”

  没人动。连最胆小的学徒都咬着牙，把发抖的膝盖往回收了收。

  沈青桐这时候已经在院子角落忙开了。她指挥着三个手脚麻利的工匠，把堆在废料区的废铁往熔炉里扔。赤红的铁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被倒进模具里，冷却后敲出来，就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黑铁球。

  “拿砂纸打磨木柄，必须光溜，别磨破手。”她蹲在地上，给铁球钻眼，脚踩式人力钻 “嗡嗡”响着，铁屑飞了一脸。

  “这叫哑铃，举起来——”她抓起一个，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放下，再举。练的就是胳膊那股子爆发力，将来抡锤子能多砸三分力，真遇上不长眼的，这东西抡圆了，开瓢跟玩似的。”

  松叔看得眼睛发直，他闺女的药钱还没凑够，这哑铃看着就沉，要是能多挣点……“沈老板，这玩意儿举一次给多少钱？”

  “先别急着谈钱。”沈青桐头也没抬，又让人把粗铁链截成段，把三个铁球串起来，做成个更吓人的家伙。

  她抓着铁链子站起来，猛地一蹲，再起身时，铁链“哗啦”作响，三个铁球被带得离地半尺。“这个叫杠铃，练腰腹和腿。谁能单手提起来走十步，这个月赏钱翻倍。”

  “真的？！”松叔嗓门都劈了，他现在举个空哑铃都费劲，可一想到闺女抓着他的手说“爹我不疼”，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骗你有糖吃？”沈青桐挑眉，手里的杠铃“哐当”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但丑话说在前头，卯时练拳脚，午时举铁，傍晚学实战。谁要是敢耍滑，当天工钱扣一半，连续三次直接卷铺盖滚蛋。”

  重赏加狠罚，谁也不敢含糊。